忍足的例行检查从第二天早上开始。
他八点准时出现在迹部的房间。迹部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看见忍足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没有说话。

"早。"
忍足率先开口。

"早。"
迹部应声,抬手将书本合上,随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忍足走上前给迹部检查。他动作很轻柔,生怕不小心弄伤迹部,他每一个步骤都交代清楚
——听心率,检查伤口愈合情况,测试关节活动度。
迹部全程都安静地配合,没有半点抗拒。
检查全部结束,忍足拉过桌边椅子坐下,低头拿笔在病历本上逐项记下刚刚监测的各项数据。迹部半靠在床上,目光静静落在他垂着的侧脸上,等笔尖停下间隙,缓缓开口发问。

“怎么样。”
忍足笔尖一顿,抬眼望向他,语气客观平淡:

“恢复进度比预期慢。”
迹部闻言眉梢轻挑,眼底带着几分惯有的傲气:

“我自认身体素质一向强于旁人。”

“你的底子确实很好。”
忍足放下钢笔,目光直直撞进迹部眼底,语气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软意,

“可你的身体早就发出透支的信号,车祸不过是彻底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些年你绷得太紧,早就累透了。”
迹部一时失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房间里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忍足没有停顿,继续平稳陈述后续安排:

“我会重新调整整套治疗方案,全部改得更保守温和。往后不能逞强,凡事都要慢慢来,安心静养才是关键。”

“我手上还有一大堆事务搁置,不可能完全歇下。”
迹部眉头微蹙,下意识反驳。

“公司大小业务景川已经全权接手打理。”
忍足语气没有半分退让,一字一句清晰落在迹部耳中,

“至于你的身体,以后由我负责。”
迹部下意识想开口辩驳,可忍足平静无波的语调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缺口。那层温和底下裹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和十年前那个执拗的少年如出一辙。

“你的意思是,让我彻底放下迹部集团的所有事,安心的在这里休养?”
迹部低声确认。

“是。”
忍足淡淡应声。
迹部定定打量他片刻,轻声感慨:

“啊嗯,你变了不少。”
忍足微微偏头,指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

“哪里变了?”

“从前你从不会这般强硬地约束我。”

“从前不必。”
忍足垂眸落回病历本上,笔尖轻轻划过纸面,

“那时候你会照顾好自己,会好好顾及自己。”
迹部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情绪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疏离,有诧异,还有一丝深埋多年的酸涩。
忍足没有抬头,依旧低头誊写记录,可他清晰感知得到那道沉甸甸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无处可躲。沉寂几秒后,他才放轻音量,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却精准戳中迹部心底积压多年的紧绷。

“这十年,你一直都在硬撑,早就累了。现在,你可以停下来歇歇了。”
迹部沉默地凝视着他,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忍足缓缓抬首,二人视线毫无阻隔地相撞,语气笃定又柔和: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透支身体硬抗的人。”

“你向来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肯示弱、不肯求助,把所有压力全部闷在心里。旁人只看得见你风光强势,只有我清楚,你早就撑得满身疲惫。”
迹部喉头一紧,别开视线避开对方温柔的注视,耳尖悄悄泛起浅红。他不愿让忍足看见自己动容的模样,嘴上依旧嘴硬,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傲气。

“本大爷没有那么脆弱,公司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我完全能应付。”

“逞强撑着所有,只会不断耗损自己。这次车祸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早已透支到极限。”
忍足抬眼,与迹部躲闪的目光再次相撞,语气轻缓,藏着绵长的思念。

“从始至终,我都清楚,因为这些年我也一样。孤身在外,没有你在身边,我同样独自熬着无数难熬的日夜。”
迹部沉默良久,心底所有伪装轰然碎裂,十年积攒的孤单与思念尽数翻涌上来,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两人绵长又克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