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的活儿说简单也简单——把密档副本按日期和类别归好,偶尔抄几份对外公文。系统植入的古文读写能力倒是好用,但真正让他上手快的,是前世练出来的信息处理习惯。半个下午,近三个月的密档全过了一遍,脑子里已经搭出一张庆国朝堂的势力草图。
户部尚书那边有三笔拨款去向不太对劲。长公主的内库近半年有大量银子往北齐方向走,看起来像走私线路。二皇子在江南道的人手最近换得勤,怎么都不像正常调动。他一边抄录一边在心里转这些念头,笔下的字迹倒是工工整整,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些信息大部分范建自己心里有数。但一个刚入职的文案要是显得太精明,反而会惹麻烦。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第五天傍晚,机会来了。
范建被庆帝临时召进宫,书房里摊着一沓没整完的密折。林渡加班抄录,正伏在案上,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稳,很轻。
门推开,进来一个穿黑色劲装的男人,眼睛上蒙着黑布。
五竹。
林渡心跳漏了一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动。他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大人。”
五竹没看他,径直走到书架最深处,从一个暗格里取出铁匣子。转身的时候,头往林渡这边偏了偏——就零点几秒。
“你的心跳,刚才快了。”
声音没什么起伏,像一把没开刃的铁尺。
林渡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那副平静模样:“大人突然出现,小人一时惊吓,失礼了。”
五竹没再说话,抱着铁匣子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林渡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
他在心里问系统五竹是不是能听到心跳。系统回得很快——可以,仿生机器人,感知能力远超人类,建议跟他接触的时候保持极度的生理自控。林渡深呼吸了几轮,把心率压回正常。
但另一个念头也跟着浮了上来。五竹是从神庙出来的。神庙,叶轻眉。系统给的剧本解析里提过,神庙里藏着这个世界真相的核心线索,而那条线索跟“穿越”的本质有关。这个世界,也许不只是个改写剧情的地方——说不定还藏着系统本身的秘密。
十天后,范闲入京。
林渡是趴在厢房窗口看见那一行人的。范闲骑着白马,身边是若若和范思辙的两顶轿子,后面跟着七八个护卫。月白色长衫,头发半束,面容清俊,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人确实比电视上好看。他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在心里评了一句。不过范闲的眼神比剧里更警觉——五竹教出来的人,果然不一样。
当晚范建设家宴给范闲接风。林渡被安排在偏厅待命,随时记下宴席上可能需要存档的家主命令。宴席过半,范闲忽然离席,说是去净房,结果拐到了偏厅。
林渡正收拾纸笔,一抬头,范闲已经站在跟前。
“你就是新来的文案?林渡?”语气很随意,眼睛却在他脸上多停了好一会儿。
“是,公子。”林渡站起来垂下眼。
“赵伯说你勤快,来了十天把书房里压了半年的密档全归整了。”范闲背着手在偏厅里走了几步,“我爹那人,对文书挑得很,能让他满意的不多。”
“都是分内的事。”
范闲停在他面前,忽然笑了一下:“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
林渡抬头跟他对了一眼,又垂下目光:“公子想说什么,自然会说的。”
“有意思。”范闲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林渡才松一口气。系统说他在试探——林渡当然知道。但范闲不会把他怎么样。现在的范闲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帮自己分析朝堂局势的人。而他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人。
范闲入京第三天,林渡等到了那个时机。
他奉范建的意思,把一份整理好的密档抄本送到范闲院里。范闲正跟滕梓荆下棋,见他进来,随口让他搁桌上。林渡放下密档没急着走,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
“公子,这是小人闲着没事,根据近三个月京都各方势力动向画的布防推测图。不知道有没有用,请公子过目。”
范闲挑了挑眉,接过去展开。才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纸上画着京都内城和外城的详细地图,太子、二皇子、长公主、太后四方的府邸位置、护卫人数、近一个月的人员调动全标上了。更要命的是,林渡还画出了三条“极有可能的刺客路线”——从城外牛栏街到范府,必经之路上的三个伏击点。
滕梓荆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些东西……你哪来的?”
“密档里的公开信息交叉比对,再加一点逻辑推断。”林渡说得轻飘飘的,“小人的特长就是……分析。”
范闲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凝住了。然后他笑了。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他把那张纸叠好收进袖子里,“我不管你什么来历,也不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不过有一点——”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你要是背叛我,我保证你会死得比谁都难看。”
林渡面不改色:“公子放心,小人只是想活着。顺便,让几个不该死的人也活着。”
滕梓荆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范闲却听懂了。他又打量了林渡一眼,点了点头。
“成交。”
窗外夜色已经浓了。林渡回到自己厢房点上油灯,在日记本上写了第一行字:“庆历四年,秋。入范府第十三天。已取得范闲初步信任。牛栏街倒计时:二十七天。滕梓荆,这一次,你不会死。”
他搁下笔,吹了灯。黑暗里系统面板亮了,上面多出一行新字:支线任务触发——探索神庙隐藏线索,奖励未知。又一行:检测到宿主已建立关键人物关系网,建议牛栏街事件前完成“五竹信任度”前置条件。
林渡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隐约的轮廓。五竹。那个机器人。怎么让一个机器人信你?
他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不是讨好,不是利用,是给他一个绕不过去的逻辑漏洞。比如说,“神庙可能留下了某些不该留的东西”。而叶轻眉的死,也许跟那“不该留的东西”有关系。
林渡闭上眼,嘴角动了动。
这场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