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幕 · 长椅
时间:2027年10月上旬,攀岩馆之后的第二天下午
那天下午,程晚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有空的话,来上次那个位置。”

她没有说“长椅”,但马嘉祺知道她说的是哪个位置。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长椅上了,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水杯,只是坐着,看着街对面那扇窗。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膀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点。
他走过去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她还是听到了,没有回头,等他走到长椅边她往旁边挪了一点,留出他坐的位置。
他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

“你今天怎么想到来这里?”
他问。
“因为上次说了要带你来。上次不算,那次是路过,这次才算正式带你来。”

她侧过头看着他,
“你坐着试试。”

他坐了一会儿,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街对面那棵银杏树的树冠正好被框在对面那栋楼的窗户里,像一个取景框。
他安静了很久才开口:

“你以前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经常看的就是那扇窗?”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窗上,
“嗯。那户人家养了一只橘猫,经常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有时候窗帘会动,有时候不会,我就看着它动,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忘记时间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那扇窗上,没有移开。
“你今天看到它了吗?”

他没有问“它”是什么,他知道她说的是那只猫。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扇窗的窗帘是拉开的,但窗台上没有猫。

“还没有。可能下午才会出来。”
她侧过头,发现他没有在看那扇窗,他在看她。
她收回视线,把手搭在膝盖上,
“你看我干嘛?”


“因为那只猫还没出来。”
她笑了一下,
“你看我和看猫,是一个看法?”


“不是。看猫是在等它动,看你是想看你会不会移开视线。”
她没有承认她刚才确实想移开,但她也没有继续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坐在这里的时候,时间过得比别的地方慢?”
她想了想,
“不是慢,是它不重要了。”

他侧过头看她,她正看着前方,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放松,像是终于在一个不需要证明任何东西的地方待着。

“那你现在觉得我在这里,是打扰还是习惯?”
她停顿了两三秒,
“是习惯。因为你不说话的时候,感觉不太到你在。”

他安静了片刻,

“那我说话的时候呢?”
她侧过头看他,
“你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追我了。”

他看着她,嘴角有弧度的同时,人也靠近了一点——不是明显的倾身,只是他的肩膀往她的方向挪了一寸。
她注意到了,但没有移开。

“那你觉得我追到了吗?”
“没有。但我在看。”

他低头笑了一下,很短,然后抬头,

“那你继续看,我不急。”
她的手原本搭在膝盖上,他靠近的时候她没有动,但他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像在做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调节。
阳光穿过银杏叶在两个人之间流动,街上偶尔有人经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她感觉到他正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否还需要更多时间来适应。
她忽然问了他一个自己也没预料到的问题:
“你觉得叫我什么比较顺口?”


“程晚。”
“不是全名。”


“那叫什么?”
“你想叫什么?”


“晚晚?”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太腻了。”


“那程程?”
“像在叫一只猫。”


“那你告诉我该叫什么。”
她想了想,
“就叫我晚晚吧。”

他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片刻之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晚晚。”
她垂下视线,没有接话。
阳光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停驻在那里,他看到了,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和她一起看着那扇窗,等那只还没出现的猫,等那个他在心里记下了她允许他叫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