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林海的指尖落在墙壁那道不起眼的禁制节点上,灵气顺着道经记载的频率轻轻震动。墙壁表层的青石微微发亮,细碎的光点顺着他指尖的震动慢慢扩散开来,整面墙都开始变得通透。他能透过渐渐消散的石质,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着丹药燃烧后的焦糊味道,从墙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灵气输送没有停止,频率保持着荒古道经记载的恒定节奏。整面石壁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古老的钟摆被拨动,悠远而低沉,震得林海耳骨微微发痒。光点越扩散越大,整块青石墙壁开始失去实体,化作无数悬浮的莹白光点,缓缓向两侧飘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石尘味道,那是千年禁制消散后残留的气息,凉丝丝的,蹭过林海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水汽。
光点完全散开,通往地厅的入口彻底出现在眼前。林海抬手拨散面前漂浮的零星光点,身体微微前倾,脚步轻缓地迈了出去。脚掌落在地厅的青石板上,能感觉到石板表面残留着剧烈碰撞后的温热,那是高强度灵力对撞留下的余温,透过鞋底传上来,带着细微的震颤。
入目所见,地厅比他透过禁制感应到的更加宽阔。圆形穹顶高达数丈,四壁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上古纹路,原本应该布满发光符文的石壁,此刻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豁口和剑痕,最深处能没入半尺,碎落的石屑铺满了地面,踩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越发浓烈,混合着灵气散逸后的特殊腥味,还有地心石潭蒸腾出来的暖湿水汽,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透着浓烈的战后苍凉。
战斗确实已经结束了。
地厅靠近甬道入口的位置,横躺着三具尸体。两具穿着镇魔司标志性的玄铁黑甲,肩甲上还留着镇魔司特有的青铜凶兽纹章,一人胸口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伤口,内脏流了一地,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身下的石板,已经渐渐凝结成黑紫色的血块,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另一人脑袋滚在一旁,脖颈处的切口整齐锐利,眼睛圆睁,临死前的惊怒还凝固在脸上,鲜血溅了半面墙壁,留下大片斑驳的血迹。
第三具尸体穿着血煞宗特有的红黑劲装,胸口插着一柄制式短剑,剑柄还露在外面,此人脸色发青,嘴唇乌黑,显然是中了镇魔司的淬毒暗器,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硬,散发出淡淡的尸臭味。
林海目光扫过三具尸体,指尖不自觉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些尸体残留的气息,死了不过半柱香时间,尸体还有微微余温,战斗结束没多久。他放轻脚步,避免踩碎地上的血痂,目光慢慢扫过整个地厅,最后落在中央那口半亩大小的石潭上。
石潭水面沸腾着细碎的气泡,不断有乳白色的蒸汽从水面蒸腾而起,带着浓郁的灵气香味,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灵气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浑身的毛孔都跟着张开。石潭边缘,三个身影正弯着腰,用特制的玉瓶从潭水中舀取乳白色的乳状液体,正是血煞宗那伙人。
为首的血煞头领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被血浸透,呈现出暗褐色,他半边肩膀都塌陷下去,显然是断了骨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压抑不住的喜色。他身边站着两名手下,一人右腿裤脚被血液染红,走路微微跛着,另一人肋下插了一柄短刀,只用布条草草捆住,呼吸还有些急促,但二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兴奋,手上动作飞快,将那质地粘稠的地心淬灵乳小心翼翼装进羊脂玉瓶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甜纯净的灵气香气,比寻常灵液浓郁了不止十倍。
林海运转破妄金瞳,能清晰看到石潭中心的水面下,悬浮着大约半坛左右的地心淬灵乳,那是这片古修洞府最核心的天材地宝,也是血煞宗和镇魔司拼死争夺的目标。此刻大半已经被这三人装进玉瓶,放在身边的一个黑色皮囊里,皮囊口敞开着,能看到里面至少有七八个装满淬灵乳的玉瓶,莹润的光华从瓶口透出来,晃得人眼晕。
地厅左侧角落的阴影里,镇魔司仅存的冷面青年厉风斜斜靠着墙壁,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半边胸口被黑色的血污覆盖,玄铁黑甲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皮肉翻卷出来,能看到里面森白的肋骨。他头歪在肩膀上,眼睛紧紧闭着,呼吸细若游丝,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绝,看起来完全陷入了昏迷。
血煞头领将最后一勺淬灵乳装进玉瓶,小心翼翼塞好瓶塞,放进皮囊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音沙哑却难掩得意:“妈的,拼了半条命,总算把这东西拿到手了。厉沧海那老东西要是知道他宝贝儿子落在我们手里,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直接元婴出窍杀过来。”
跛腿的手下咧嘴笑了笑,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头儿,这一票干完,回去宗主肯定给我们重赏,说不定直接提拔您做长老。这地心淬灵乳,可是筑基期修士突破的圣品,有了这东西,您突破元婴都不是问题。”
肋下受伤的手下弯腰把皮囊扎紧,扛在肩上,视线扫过角落昏迷的厉风,舔了舔嘴唇:“头儿,这小子怎么办?直接一刀宰了,还是带回去?带回去的话,镇魔司肯定会拿东西来换,咱们还能再捞一笔。”
血煞头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带回去!厉沧海掌控镇魔司这么多年,手里好东西不少,拿这小子换十瓶八瓶凝液丹,他肯定愿意。咱们走,收拾完东西立刻出洞府,别等镇魔司的援军到了,那就麻烦了。”
两名手下齐声应诺,弯腰就要去拎厉风。整个地厅里,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石潭气泡翻腾的哗哗声,谁也没料到会有人藏在壁画后面,更没料到禁制会这么悄无声息地打开。林海贴着刚显形的出口石壁,屏住呼吸,灵觉悄悄散开,把三人的修为气息都摸得一清二楚。
血煞头领本身就是筑基巅峰修为,只是刚才死战拼掉了大半灵力,现在又身受重伤,气息虚浮,最多只能发挥出六成实力。两名手下都是筑基初期修为,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肋下,灵力消耗也都超过了一半,整体战斗力大打折扣。
林海默默估算双方实力对比,自己现在是筑基初期巅峰,补全了荒古道经,又掌握了新的秘技,整体实力提升三成,对付这三个带伤的对手,胜算极大。更何况还有一个重伤昏迷的厉风在旁边,哪怕对方醒来,大概率也会帮自己对付血煞宗,局势对自己十分有利。
他迈出脚步,打算先找个死角藏起来,看看能不能等三人放松警惕再动手,争取一击必杀,节省灵力。谁知道他脚下刚动,靴底不小心蹭到了一块碎石头,碎石头在光滑的石板上滚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声音不大,在刚刚安静下来的地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血煞头领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绷紧,浑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意,他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了空气里多出来的一丝淡淡的生人气息,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神死死盯住林海出现的方向,声音阴冷得像是冰碴子:“谁?!”
这一声喝问,带着筑基修士的灵力震荡,震得四壁都落下细碎的石屑。两名血煞宗手下瞬间扔掉手中的皮囊,手按在腰间兵器上,快速转身,三人瞬间呈三角阵型散开,正好把石潭和出口都卡在中间,三道阴冷而充满杀意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了出口处的林海,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浓郁的杀气顺着石壁蔓延过来,压得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血煞头领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林海,看到他年轻的面孔和身上普通的青色劲装,又感应到他只有筑基初期的气息,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杀意丝毫未减:“你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
林海站在出口处,身体站得笔直,右手虚按在剑柄上,鸿蒙道体悄悄运转,全身肌肉都进入了战斗状态,淡淡的金色道韵顺着皮肤表面缓缓流淌,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能感觉到对面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贪婪,显然对方已经把他当成了闯入宝地的猎物,打算顺手拿下。
空气中血腥气和淬灵乳的清甜香气混杂在一起,石潭的水汽轻轻吹过林海的脸颊,带着温热的湿润感,他能清晰听到三名血煞修士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角落厉风极其细微的心跳声,一切都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血煞头领见林海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眼中贪婪更胜。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修士气息沉稳,显然不是什么庸手,能藏在这壁画禁制后面,说不定也得到了古修的传承,今天正好一锅端了,连人带东西一起带走。他缓缓抽出背后的鬼头刀,刀身映着石潭的水汽,泛着幽幽的蓝芒,显然喂了剧毒。
“小子,胆子不小,敢闯我们血煞宗看中的地方。把你身上得到的东西都交出来,自废修为,爷爷给你个全尸。”
林海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剑尖微微下垂,对准了地面,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三名血煞修士缓步向前,三角阵型缓缓收缩,阴冷的杀意越来越浓,地面上的碎石头被杀气震得微微跳动,整个地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