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晕在石壁上缓缓摇曳,将林海的影子拉得很长。洞外呼啸的山风不知何时已经平息,只剩下松针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林海睁开眼,淡金色的内力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右肩的刺痛已经减轻了许多,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然存在。他低头看向地面,岩石粗糙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地底深处,那丝精纯的灵气波动依旧微弱,却无比清晰。洞府外传来积雪滑落的簌簌声,很轻,但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分明。林海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口,推开石门。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将远山的轮廓染成淡金色。寒松崖下的云海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脂和冰雪的清新气息。林海深吸一口气,肺叶被寒意刺激得微微收缩。他站在洞口,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黑暗,将寒松崖的轮廓勾勒出来——陡峭的崖壁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几株苍劲的古松从岩缝中顽强地探出,针叶上凝结着晶莹的冰晶。崖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此刻正被晨光染成金红色,翻滚涌动,如同沸腾的熔岩。
这是个适合修炼的好天气。
林海正要转身回洞,眼角余光瞥见崖下小径上出现了三个人影。
三人都是内门弟子的青灰色服饰,正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走来。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粗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后跟着两个稍显年轻的弟子,一个瘦高,一个矮胖,三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瞟向林海所在的洞府。
林海站在原地,没有动。
三人很快来到崖顶平台,距离林海洞府约十丈处停下脚步。为首的青年上下打量着林海,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右肩和简陋的洞府间扫过,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你就是新来的林海?”青年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听说外门大比第二,受了重伤,被分到寒松崖来了?”
林海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年身后的瘦高弟子嗤笑一声:“王师兄问你话呢,哑巴了?”
矮胖弟子也跟着起哄:“寒松崖丙字七号,这可是内门最差的洞府之一。灵气稀薄得跟外门差不多,还偏僻得要命。林师弟,你这运气可不太好啊。”
林海依旧沉默。晨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为首的王师兄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林海面前三丈处停下。他比林海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叫王猛,炼气六层。”他自我介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介绍一只蝼蚁,“这两位是李师弟和张师弟,都是炼气五层。我们几个在内门待了三年,算是老资格了。”
林海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有事?”
王猛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新来的师弟不懂内门的规矩,特意过来提点提点。”
“规矩?”林海重复这个词。
“对,规矩。”王猛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内门不比外门,这里讲究的是实力和资历。新来的弟子,尤其是像你这样没背景、没靠山、还受了伤的,得学会低头。”
瘦高李师弟接口道:“王师兄的意思是,新人得孝敬老人。每个月上交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丹药、材料,算是孝敬费。这是内门不成文的规矩。”
矮胖张师弟补充:“当然,孝敬了老人,老人也会罩着你。在内门,没个靠山可不好混。被人欺负了,抢了资源,甚至‘切磋’时失手打残了,都没人管。”
林海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王猛炼气六层,气息虚浮,根基不稳,显然是靠丹药堆上去的。李师弟和张师弟炼气五层,气息更弱,走路时脚步虚浮,下盘不稳。三人站立的姿势松散,眼神飘忽,显然实战经验匮乏。
“我没有灵石。”林海说。
王猛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阴沉:“没有?外门大比第二的奖励呢?莫长老没给你?”
“用完了。”林海实话实说。疗伤的丹药确实消耗殆尽。
“用完了?”王猛眯起眼睛,“林师弟,你这就不懂事了。孝敬老人是内门的传统,你一个新来的,想坏了规矩?”
李师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威胁:“王师兄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孝敬,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张师弟也附和:“就是!内门弟子切磋,偶尔失手,打残打废,也是常有的事。林师弟,你伤还没好,可别自找苦吃。”
晨光越来越亮,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吹过,带来松涛的呜咽声。崖下的云海翻涌得更厉害了,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中流淌,像是熔化的黄金。
林海看着三人,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轻蔑。
他想起了前世。
想起了那些在青云宗内门挣扎求生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仗着资历、背景,肆意欺凌新人的老弟子。想起了自己一次次忍气吞声,一次次上交本就不多的资源,只为了能安稳修炼。
然后他想起了灭门之夜。
想起了血煞宗修士狰狞的面孔,想起了族人倒下的身影,想起了父亲将他推入密道时最后的眼神。
仇恨像冰冷的火焰,在胸腔深处燃烧。
但他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王猛,问:“如果我不交呢?”
王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海会这么直接地反问。随即,他脸上的阴沉变成了狞笑:“不交?那就别怪师兄们教教你内门的规矩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成爪,直抓林海面门!
这一爪带着呼啸的风声,五指间隐隐有淡红色的内力流转——是某种爪功,虽然粗浅,但对付一个受伤的新人,足够了。
王猛出手的瞬间,李师弟和张师弟也同时动了。李师弟从左侧扑来,一拳击向林海肋部;张师弟从右侧逼近,一脚踢向林海腿弯。三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们要的不仅是灵石,更是立威。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知道,在内门,谁才是规矩。
林海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动用内力。
在王猛的爪子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林海向左微微侧身。动作幅度很小,但时机精准得可怕。王猛一爪落空,身体因惯性前冲。林海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王猛的手腕。
王猛脸色一变,想要抽回手,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他用力挣扎,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这小子不是受伤了吗?不是炼气四层吗?
王猛来不及细想,林海手腕一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晨光中响起。
王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林海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王猛抱着断裂的手腕,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李师弟和张师弟的攻击同时到来。
林海向左踏出半步,避开李师弟的拳头,同时右手探出,抓住了张师弟踢来的脚踝。一拉一扭,又是“咔嚓”一声,张师弟的脚踝被扭成了诡异的角度。
惨叫声再次响起。
李师弟见状,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
林海一脚踢在他腿弯处。
“噗通”一声,李师弟跪倒在地,抱着腿哀嚎。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晨光洒在崖顶平台上,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猛蜷缩在岩石边,抱着断裂的手腕呻吟;张师弟抱着扭曲的脚踝,疼得满头冷汗;李师弟跪在地上,腿弯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林海站在原地,晨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右肩的绷带下,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刚才的动作牵动了伤势。但他不在意。
他走到王猛面前,蹲下身。
王猛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更让他恐惧的是林海那双眼睛——平静,冰冷,深不见底。
“你刚才说,”林海平静地问,“内门弟子切磋,偶尔失手,打残打废,也是常有的事?”
王猛拼命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我……我错了……林师兄饶命……饶命啊……”
林海看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站起身。
“滚。”
一个字,冰冷如刀。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相互搀扶着,狼狈地冲下山道,消失在蜿蜒的小径尽头。
林海站在崖边,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又抬头看向天空。
晨光已经完全驱散了黑暗,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飘浮。山风呼啸,松涛如海,崖下的云海翻涌着金色的光芒。
他转身回到洞府,关上了石门。
油灯已经熄灭,洞内有些昏暗。林海重新点燃油灯,橘黄色的光晕再次在石壁上摇曳。他坐在石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右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解开绷带,查看伤口——愈合得不错,淡金色的内力在伤口边缘流转,加速着修复过程。但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
林海重新包扎好伤口,开始思考。
王猛三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可能是某个老弟子团体,甚至可能和赵家有关。今天的事很快就会传开,他在内门“不好惹”的名声会初步树立,但也会引来更多的关注和试探。
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需要资源,需要提升。
林海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丝精纯的灵气波动,依旧从地底深处传来,微弱但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深处。这里比洞口更昏暗,石壁粗糙,地面凹凸不平。林海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鸿蒙道体的感知能力。
淡金色的内力从掌心渗出,渗入岩石。
一寸,两寸,三寸……
内力在地下延伸,感知着岩石的结构,土壤的质地,水分的分布。林海“看”到了错综复杂的岩层,看到了细小的裂缝,看到了地下水的微弱流动。
然后,在约莫五丈深的地方,他“看”到了。
一条细小的裂隙,只有头发丝那么粗,从更深的地底延伸上来。裂隙中,流淌着乳白色的灵气,精纯,浓郁,带着古老的气息。这些灵气从裂隙中逸散出来,渗入周围的岩石和土壤,但绝大部分都被岩层阻隔,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能渗透到地面。
这就是寒松崖灵气稀薄的原因——不是没有灵气,而是灵气被深埋地下,难以汲取。
但这条裂隙,是一条通道。
林海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站起身,在洞府内寻找工具。石床旁堆着一些杂物,是前任洞府主人留下的——一把生锈的锄头,几根断裂的铁钎,一个破旧的木桶。
林海拿起锄头,试了试重量。锄头很沉,锈迹斑斑,但还能用。他走到洞府深处,选了一处地面——这里岩石相对松软,距离那条裂隙的垂直距离最近。
他举起锄头,开始挖掘。
“铛!”
锄头砸在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岩石很硬,但林海的力量更大。淡金色的内力灌注双臂,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千钧之力。岩石碎裂,碎石飞溅。
“铛!铛!铛!”
单调的敲击声在洞府内回荡。灰尘弥漫,汗水从林海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感。右肩的伤口传来抗议,但他没有停。
一尺,两尺,三尺……
坑洞越来越深。林海跳进坑里,继续挖掘。岩石的质地开始变化,从坚硬的青岩变成了相对松软的红砂岩。锄头挖下去,能带起大块的土石。
汗水浸透了衣衫,呼吸变得粗重。但林海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越往下,空气中灵气的浓度越高。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在增加。
挖到约莫一丈深时,林海停了下来。
他扔掉锄头,双手扒开松软的土石。指尖触碰到了一块温润的石头——不是岩石,而是某种玉石。他小心地清理周围的泥土,将那块石头挖了出来。
拳头大小,乳白色,半透明,表面光滑,触手温润。石头内部,有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像是活物。
灵石。
而且是品质极高的中品灵石!
林海握着这块灵石,能感觉到精纯的灵气从石头中涌出,顺着掌心渗入经脉。淡金色的内力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灵气,运转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
他低头看向坑底。
在挖出灵石的位置,岩石上有一条细小的裂缝,只有发丝那么粗,从更深的地底延伸上来。裂缝中,乳白色的灵气如烟雾般缓缓渗出,在空气中弥漫。
灵脉裂隙。
虽然细小,但确实是连接地底灵脉的通道!
林海跳回地面,将那块中品灵石小心地放在石床上。然后他回到坑边,仔细观察那条裂隙。
裂隙很小,逸散的灵气有限。但如果能扩大裂隙,或者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汲取灵气,这里的修炼环境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寒松崖丙字七号,这个被所有人嫌弃的最差洞府,将成为他的修炼宝地!
林海盘膝坐下,将手掌贴在裂隙上方。乳白色的灵气从裂隙中涌出,顺着掌心渗入体内。淡金色的内力疯狂运转,将这些精纯的灵气炼化、吸收。
他能感觉到,伤势的恢复速度在加快。右肩的刺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虚弱感逐渐消退。经脉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丹田中的内力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一个时辰后,林海睁开眼睛。
眼中精光闪烁,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一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肩——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全力发力,但正常活动已无大碍。
林海走到洞口,推开石门。
已是正午时分。阳光炽烈,将寒松崖照得一片明亮。崖下的云海已经散去,露出深不见底的山谷。几只苍鹰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嘹亮的鸣叫。
山风吹来,带着松脂和阳光的气息。
林海站在崖边,看着辽阔的山河,看着连绵的群峰,看着青云宗内门区域那些巍峨的殿宇楼阁。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王猛三人的事很快就会传开。他在内门立了威,但也暴露了实力。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关注他,试探他,甚至针对他。
但没关系。
他有灵脉裂隙,有《荒古道经》,有鸿蒙道体。
还有血海深仇要报,有灭世阴谋要破,有大道要追寻。
林海转身回到洞府,关上了石门。
洞内昏暗,只有那条细小的灵脉裂隙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他将那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淡金色的内力在经脉中奔腾,乳白色的灵气从裂隙和灵石中涌出,被他贪婪地吸收。伤势在快速恢复,实力在稳步提升。
洞外,山风呼啸,松涛如海。
洞内,一人独坐,道途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