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厉动了。
十步的距离,在他炼气三层的修为全力爆发下,几乎瞬息即至。青色的木属性灵力在剑身上疯狂流转,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周围的落叶被彻底搅动,形成一道旋转的风墙,裹挟着凌厉的杀意,直扑林海面门!
林海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地看到剑尖在空气中划出的青色轨迹,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草木清香与血腥气的灵力波动,能感觉到皮肤被剑风刺痛的寒意。王厉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修为碾压,以力破巧!
不能硬接!
林海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向右侧急闪。同时,他手中的精钢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撩而上,剑身上覆盖的淡金色灵力虽然微弱,却异常凝实。
“铛——!”
两剑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林海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剧震,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他借力向后飘退,脚下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喉头一甜,一口逆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好强的力量!这就是炼气三层与先天中期的差距!
“哼,躲得倒快!”王厉一击不中,眼中厉色更盛。他剑势一转,青色剑光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分化出三道虚影,分别刺向林海的咽喉、心口和小腹!
《青木诀》配套剑法——青蛇三探!
这三道剑影虚实相生,速度极快,封死了林海所有闪避的空间。
林海眼神一凝。他没有试图分辨哪一道是实招,而是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几乎与地面平行。同时,左手在地上一撑,双腿如同剪刀般绞向王厉的下盘!
这是凡俗武学中的“铁板桥”加“地趟腿”,在修仙者眼中本是粗陋不堪的招式。但林海施展出来,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配合他《荒古道经》带来的远超同阶的身体素质,竟让王厉不得不回剑格挡。
“砰!”
王厉一脚踢在林海绞来的腿上,借力后跃,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堂堂炼气三层,竟然被一个先天中期的小子用这种凡俗招式逼退!
“石猛!”林海在倒地的瞬间低喝一声。
一直蓄势待发的石猛动了。他没有冲向王厉,而是如同蛮牛般撞向了左侧——那里,是刚刚被林海掷出的包裹落地的方向,也是那名瘦高个打手(虽然咽喉被割,但尚未彻底断气)倚靠的树干附近!
王厉眼角余光瞥见石猛的动作,心中一惊。他瞬间明白了林海的意图——这两个家伙,竟然还想趁机回收战利品,甚至可能对还没死透的瘦高个下手!
“找死!”王厉怒喝,剑光一转,就要拦截石猛。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
林海动了。
他原本仰倒的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不是刺,不是劈,而是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轨迹,直取王厉持剑的右腕!
这一剑,快、准、狠!剑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音!
王厉仓促回剑格挡,但林海这一剑的角度太过刁钻,他只能勉强用剑身侧面去磕。
“嗤啦——”
剑锋擦着剑身滑过,在王厉的右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伤口不深,甚至算不上轻伤。但王厉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铁青。
他,炼气三层的修士,竟然被一个先天中期的小子伤到了!哪怕只是皮外伤,这也是奇耻大辱!
“你……你竟敢!”王厉的愤怒达到了顶点,周身青色灵力疯狂涌动,周围的落叶被彻底卷起,形成一道小型龙卷,“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不再留手,剑法陡然变得狂暴起来。一道道青色剑光如同狂风暴雨,将林海彻底笼罩。
林海的压力骤增。
他只能将《基础剑诀》施展到极致,配合着轻身术,在剑光中艰难闪避、格挡。每一次兵器碰撞,他都感觉手臂发麻,内腑震荡。淡金色的灵力在高速消耗,原本四成的内力,转眼间就只剩下三成、两成……
“铛!铛!铛!”
密集的交击声在林中回荡。
林海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将剑柄染得滑腻。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浸湿了衣衫,看起来凄惨无比。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冷汗涔涔。
但他眼神依旧冷静,甚至越来越亮。
他在观察,在计算,在等待。
等待王厉因为愤怒而露出破绽,等待石猛完成他的任务,等待那一线可能存在的生机。
另一边,石猛已经冲到了包裹旁。他看都没看地上散落的狼王材料,而是直接扑向了倚在树干上、奄奄一息的瘦高个。
瘦高个咽喉被割,鲜血已经流了一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看到石猛扑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想要挣扎,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石猛没有杀他,而是粗暴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他从瘦高个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又从他腰间解下一把匕首和几枚铁蒺藜。然后,他转身冲向另一具尸体——那个胸口被洞穿的矮壮汉。
如法炮制,搜刮。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王厉虽然看到了石猛的动作,但他被林海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分身。林海的剑法看似被完全压制,却总能在他想要抽身时,以近乎搏命的招式将他逼回。
“混蛋!你们这些蝼蚁!”王厉气得几乎吐血。他明明修为碾压,却感觉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有力使不出。
就在这时——
“王师兄,接着!”石猛突然大吼一声,将刚从矮壮汉身上搜到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用力掷向王厉!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破风声。
王厉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那似乎是一枚……铁胆?还是某种暗器?
他心中警铃大作。虽然不认为石猛能有什么威胁到他的暗器,但战斗本能让他还是分出了一丝注意力,剑势微微一顿,准备格挡或闪避。
就是这一顿!
林海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体内仅存的两成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长剑之中。淡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刺!
目标——王厉因为分神而微微敞开的胸膛!
这一剑,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王厉瞬间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他想要回剑格挡,想要闪避,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分神,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林海的长剑,刺穿了王厉仓促间凝聚在胸前的青色灵力护罩,深深没入了他的左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王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剑刃。剧痛传来,但他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他,炼气三层的王厉,赵师兄的心腹,竟然……竟然被一个先天中期的小子,一剑穿胸?
“呃……”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鲜血却从口中涌出。
林海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猛地抽剑后退。鲜血从王厉的伤口喷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有几滴溅到了林海的脸上,温热而腥咸。
“啊——!”王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捂住胸口,但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涌出。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周身狂暴的青色灵力迅速溃散。
石猛掷出的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啪嗒”一声掉落在远处的落叶中,根本不是什么暗器,只是一块从矮壮汉身上摸出来的普通铁牌。
“你……你们……”王厉怨毒地盯着林海和石猛,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疯狂,“赵师兄……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海持剑而立,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内力,此刻只觉得四肢百骸无处不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剑尖依旧稳稳地指向王厉。
石猛快步跑到林海身边,警惕地盯着重伤的王厉,手中紧握着那把从瘦高个身上搜来的匕首。他的左臂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已经染红了半条袖子,但他恍若未觉。
场中,只剩下王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落叶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
林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迈步走向王厉。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王厉想要后退,但重伤之下,只是挪动了半步,就差点摔倒。他背靠在一棵树上,勉强支撑着身体,胸口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和树干。
林海走到他面前三尺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溅到的血迹已经半干,让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冷厉。
“是赵无极派你们来的?”林海开口,声音因为脱力和伤势而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冰冷,却让王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王厉咬着牙,死死瞪着林海,没有回答。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
林海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压力。
几息之后,王厉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沿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那一剑刺穿了肺叶,就算现在有灵丹妙药,也未必救得回来。更何况,这两个小子绝对不会给他疗伤的机会。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是。”王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难听,“赵师兄……要你的命……还有……狼王材料……”
“只有你们三个?”林海追问。
“……是。”王厉的眼神开始涣散,“赵师兄说……你们刚经历恶战……肯定油尽灯枯……我们三个……足够了……没想到……没想到……”
他惨笑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林海沉默了片刻。看来赵无极虽然狠毒,但确实低估了他们,也高估了王厉三人。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无极……不会放过你们的……”王厉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道,“他在外门……势力很大……你们……逃不掉……”
说完这句话,他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头一歪,气息断绝。
林海站在原地,看着王厉的尸体,久久不语。
夕阳的余晖透过林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下来,照在满地狼藉和尸体上,呈现出一种残酷而诡异的宁静。风依旧在吹,带着晚秋的凉意,吹散了部分血腥味,也吹动了林海染血的衣袂。
“林海兄弟……”石猛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干涩。
林海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石猛。这个憨直的汉子,此刻也是浑身浴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我们赢了。”林海轻声道,语气中听不出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嗯。”石猛重重点头,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赢了!”
林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尸体,又看向散落各处的狼王材料。皮毛、骨骼、利爪、还有那颗最重要的妖丹,都还在。石猛刚才的搜刮,也从两个打手身上找到了一些东西。
“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林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战斗动静不小,血腥味也重,可能会引来妖兽,或者……其他人。”
石猛立刻点头,转身开始收拾。他将散落的狼王材料重新归拢,塞回那个大包裹里。又从王厉和两个打手身上,搜出了三个小钱袋、几瓶普通的疗伤药和回气丹、以及一些零碎的杂物。王厉那把百炼剑品质不错,也被他捡了起来。
林海则走到王厉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除了钱袋和丹药,他还从王厉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则是一个“赵”字。
赵无极的令牌?
林海眼神微凝,将令牌收好。这或许能作为证据,但更大的可能是,赵无极绝不会承认。
很快,两人将现场有价值的物品搜刮一空。三个包裹变得鼓鼓囊囊——原本的狼王材料包裹,加上新得的战利品包裹,以及石猛背着的杂物包裹。
“尸体怎么办?”石猛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问道。
林海沉默了一下。毁尸灭迹是最稳妥的,但他们现在状态极差,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得太彻底。而且,这里是黑风谷外围,妖兽出没,尸体留在这里,很快就会被啃食干净,反而能制造出被妖兽袭击的假象。
“就这样吧。”林海最终说道,“我们走。”
两人背上沉重的包裹,互相搀扶着,踉跄地朝着密林外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满地落叶和尸体上,渐渐远去。
林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那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