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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每日乐趣撩王爷

除夕那天,淮水的天还没亮透,林府就已经热闹起来了。廊下的红灯笼一夜之间全换上了新的,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带着年节特有的暖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她站在廊下,看着丫鬟们正踮着脚往窗格上贴新剪的窗花。

桑榆端着一碟刚炸好的春卷从厨房那边走过来,“小姐,尝尝今年的馅料,比去年香!”她拈起一根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在唇齿间绽开,带着丝丝暖意渗进舌尖。她站在院子里,那串璎珞正垂在她的衣襟前,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尝完了春卷就赶紧去了大厅,今天的天空发白,可是站久了脸上也是红肿发痒的。

正厅里大伯一家已经来了。大伯正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看见她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安安气色比上回见好多了。”

她在大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大伯来了。”大伯放下茶盏,“你身子好了,我们今年才过来一起吃。往年你都病着,怕吵着你。”

被家人关爱的感觉,真好。大伯一家很和善,对这个亲侄女也是一等一的关心的。

年夜饭桌上,大伯母坐在她旁边,夹了一筷菜放进她碗里,“多吃些,养养身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道菜,没有抬头,也没有推辞。按照餐桌礼仪,大伯母本不该坐在她旁边的,可是许久未见了,又听说她落过水还得了失魂症,心疼得紧,非要挨着她坐。

林清玄坐在对面,正在跟林清赫说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大伯夹了一口菜,喝了一口酒,抬头看了看林清蘅,“听说安安现在也开铺子了?”林清玄在旁边接了一句,“大伯,我阿姐现在可厉害了,做腊肠、开食铺,什么都干。”

大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放下酒杯,“那是,我们林家的孩子,每个都是有出息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年夜饭的热气正从碟子边沿升起来,在廊下的灯笼光里散成一层薄薄的白雾。眸光微微错开,头微微低下,面颊有些发烫。原来有家人认可是这样的感觉,心里很暖。

……

皇宫里的年夜要晚的多了,傍晚了才开始热闹。

皇宫灯火通明,红绸从廊柱顶端一路垂到地面,御膳房的热气穿过一道道门缝,混着丝竹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裹着满殿的人声,汇成一道难以忽视的热浪,把整个紫宸殿都浸在年节的光晕里。

皇帝坐在主位上,正端着酒杯跟一旁的宗亲说话,目光却在大殿里扫了一圈,在他那道侧影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宴席过半,皇帝放下酒杯,借口更衣离了席,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皇叔。”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放下酒杯,站起来跟着那道背影穿过侧门,走进暖阁。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比大殿里安静许多。皇帝在窗边站定,没有回头,“你方才那副样子,满殿的人都看得出来你不情不愿。”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近,“我怎么了?”皇帝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整晚都没怎么动那杯酒。”

他想了想,没有否认。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淮水那边的烟火,应该比盛京的好看。”

他没有接话。皇帝看了他一眼,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你要是真放不下,年后早点回去便是。”真舍不得,那就赶紧回去,省得在这一天天看着闷闷不乐的,像是他拆散了两个有情人。早日把林小姐追到手,娶妻一事他一个皇帝还能做不了主?

他站在暖阁门口,那道门外的丝竹声隔着两道墙传进来,轻轻薄薄的,他看着远处的烟火,“……年后再说。”

淮水的除夕夜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烟火,或者只是屋檐下灯笼的光,把院子照得暖融融的,她坐在廊下,不知道会不会想起他。

他在想她此刻在做什么。大概是坐在桌边,听长辈说话,偶尔低头喝一口热汤。

那道念头落下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确实在走神,而那杯酒从满到浅再到凉,他都没有真正喝下过几口。

热闹还在他周围涌动着,但他已经听不清那些声音了。

他从没想过,那天她会主动吻过来。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是僵的,只记得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酒气,他也从未想过,那道吻的后劲会这么大。那之后他没有再提起过那道吻,她也没有。

每次想起,心中总有一股躁动,是无法克制,是按耐不住。

林府早早地吃完了年夜饭,正厅里重新摆上了茶水和果碟。暖炉烧得足,烘得满屋子都是融融的热气,把窗外的寒气隔在了廊外。

大伯和父亲坐在上首,正喝着茶闲话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两位堂哥也在低头商量着什么。

林清玄从她身后绕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只鼓鼓的红封,“阿姐,压岁钱。”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红封,捏在手里确实有些分量,“……你倒是大方。”

他挠了挠头,“今年行商攒了些,给你添个彩头。”她没有推辞,收进了袖口里,“……谢了。”

她走到廊下,夜风穿过院墙,吹动廊下那几盏灯笼轻轻晃动着。红封的边角还贴着她的手腕,璎珞垂在衣襟前,穗子在风里微微晃动。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厅里那道暖融融的灯火。

大伯和父亲还在说话,母亲正低头剥橘子,大伯母把瓜子壳拢进碟子里,堂哥们的声音偶尔穿过门缝,林清玄正蹲在门口逗猫。

她想起从前在现代,每到过年,都闹得很不愉快,父母总是叮嘱着她不要出错,就好像本来就会做错一样。桌上摆着菜,没什么人会说话,即使说,也是她不想听的话。电视开着,声音很大。她总是低头吃自己的饭,非必要不出声。明明是团圆的好日子,可她从未感觉到幸福。

如果此时此刻,他也在就更完美了……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想法赶跑。

大伯母和沈晖岚走了出来,她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了一只红封,走到她面前递过来,“安安,这是大伯母给你的压岁钱。她低头看着那只红封,愣了一下,“多谢大伯母。”沈晖岚也递了一只红封过来,“安安,拿着,今年过后平平安安的。”她接过来,两只红封隔着袖口贴着她的手腕,沉甸甸的不只有红包,还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