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上学期刚过半,军区院校学员军事技能比武的集训通知就下到了学院。全校挑八个人组队,四科团体赛——武装越野、精度射击、战术基础、情报判读,对手是军区下辖六所军校的尖子生,含金量比其他比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庄清晏顺利拿到了参赛名额。
赛前集训泡了整整一个月,每天从早练到晚,枪托顶得肩窝青了又消。吴哲总借着送数据集的由头往训练场跑,每次来都揣点东西,有时是两块能量棒,有时是瓶冰镇绿豆汤,嘴上永远冠冕堂皇:“小生这是怕你练垮了,项目实地采样没人扛相机。平常心,别硬撑。”
庄清晏吃完怼回去:“放心,倒下也先把你要的样本拍了。”
出发去比武场地前一天,吴哲特意拎了个防水牛津布的地图袋过来,袋口还做了压胶条:“山里天气没准,万一下雨别把地图泡烂了。专业装备,别给我弄丢了。”
“知道了半价师兄。”庄清晏把地图袋系在作训服腰带上,冲他晃了晃,“等我拿个奖回来,给你带赛场的纪念章。”
“平常心就行,名次不重要。”吴哲抱着胳膊站在边上,顿了顿又补了句,“注意安全。”
比武场地设在郊外的综合训练基地,群山环绕,场地比学校的训练场野得多。开赛头两项顺风顺水,战术基础和情报判读我校队发挥稳定,总分暂列第二。偏偏到了最关键的武装越野科目,天公不作美,凌晨就开始下大雨,山路上泥泞湿滑,视线都受影响。
发令枪响后队伍冲出去没两公里,前方便传来消息:原定路线中段发生小型山体滑坡,道路封堵,组委会临时通知各队自行调整路线绕行,打卡点不变。
消息一传开,各队都乱了阵脚。带队的刘教员摊开地图皱紧眉头,绕行常规山道至少多走两公里,肯定超时。几个队员也急了,七嘴八舌拿不定主意。
庄清晏蹲在路边,把地图铺在防水袋上,指尖顺着等高线快速划过。雨水打在帽檐上往下滴,她的眼睛盯着图上的一条细虚线,又抬头望了望右侧的山坳:“教员,走这边。这条是废弃的林间防火道,顺着山背走,能绕开滑坡段,比近道近两公里。”
“防火道?”刘教员凑过来,“地图上标得这么浅,万一荒废了走不通怎么办?”
“不会。”庄清晏指尖点着图上的溪流标记,“您看这条山溪,防火道顺着溪谷修的,阳坡植被稀疏,树径都不粗,说明常年有人维护,没封死。就是路窄点,泥地滑,但总比多绕两公里强。”
刘教员只犹豫了一会儿就拍板:“走!跟着庄清晏,大家互相搭把手,注意脚下!”
队伍顺着山背扎进了林间。路确实窄,只容两个人并排走,满地落叶混着泥浆,踩上去直打滑。庄清晏走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核对地物:前面三棵并排的马尾松是参照物,转过弯有块独立石,再往前就能接上主路。雨水把她的作训服全打湿了,裤腿上全是泥,她很专注,脚步踩得又准又稳。
果然如她所料,防火道全程畅通,比原定绕行路线省了十多分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全队人都喘着粗气,刘教员拍着她的肩膀笑:“可以啊庄清晏!你这地形学功底,真够扎实的!”
最终武装越野科目我们队拿了团体第二,没被强队拉开差距。6
我们?
下午的精度射击科目也受了雨天影响,靶纸被雨水打湿发皱,枪身沾了水珠,视野里雾蒙蒙的,好几支队伍的成绩都掉得厉害,不少老生都脱了靶。
庄清晏站在射击位上,先抬手蹭掉枪身的水珠,指尖微调了下表尺,又稍稍抬高了半格瞄准点。雨天空气湿度大,弹道会轻微下坠,这点修正量她前世练了成千上万次,闭着眼都能摸准。她没急着扣扳机,顺着呼吸节奏找感觉,指尖搭在扳机上,每一发都等气息稳到极致再轻扣。
枪声一下一下响得很匀,节奏特别稳。
报靶声传过来的时候,全场都震惊了:“十号靶,十发全中,一百环!”
裁判席上几个教员都抬头往这边看,连总裁判都凑过来看了眼靶纸。靶纸上,十个弹孔密密麻麻攒在十环圈里,几乎摞在一处。
同队的男生都看傻了:“我去?满环?你这也太离谱了!”
“运气好。”庄清晏卸了弹匣,擦了擦枪身的雨水,笑得一脸轻松,必须装一下。
全部科目比完,我校队稳稳拿下团体第三,庄清晏毫无悬念摘得射击科目个人冠军。颁奖的时候她站在领奖台最中间,接过金牌的时候下意识往观礼席扫了一眼,没看见熟悉的人,却瞥见后排坐着个穿常服的参谋,手里攥着个记录本,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笔尖在本子上快速写了几笔。
她没多想,领完奖就跟着队伍下了场。
她不知道的是,那位是军区特战单位的作训参谋,这次专门来比武场挑苗子。他的记录本上,“庄清晏”三个字后面写了一行评语:地形判读精准,临场应变能力强,射击天赋极高,心理素质过硬,纳入重点人才储备。
返校那天刚到学校门口,庄清晏就看见吴哲站在树底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她过来,他抬了抬下巴,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调调:“哟,金牌选手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庄清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金牌摘下来扔给他,“喏,射击冠军,没给你这后勤官丢脸吧。”
吴哲伸手接住,掂了掂,低头扫了眼金牌上的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嘴上还硬撑:“可以啊,超常发挥了。平常心,别骄傲。”
他把保温桶递过来:“姜茶,食堂熬的,驱驱寒。你要是感冒了,下周的野外采样就得我自己去了。”
庄清晏接过来,桶壁暖乎乎的,顺着指尖一直暖到心里。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辣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寒气都散了大半。
“谢了啊,师兄。”她笑着冲他抬了抬保温桶,“地图袋也好用,回头洗干净还你。”
“不用还了,送你了。”吴哲插着兜,视线偏开一点落在路边的树上,“反正我也用不上。走了,回宿舍换身衣服去,别真发烧了。明天实验室见。”
回到宿舍,林晓、苏雅和赵彤早就等着了,围着她叽叽喳喳问比赛的事。庄清晏把金牌扔给她们传着看,自己瘫在椅子上,浑身的酸痛都涌了上来。
累是真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