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整天,陈砚都在琢磨一件事——怎么才能自然地接近周雨桐而不引起怀疑。
他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人。过去几个月里,他打交道最多的是林小灵、苏清鸢和白灵玥,三个人都是因为共同经历生死才走到一起的。让他主动去接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生,还要表现得自然得体——这比面对赵鹤年的时候还要紧张。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他背着书包走向艺术楼。文艺汇演的报名截止到今天下午五点,他需要把报名表交到学生会文艺部。艺术楼三楼的活动室里,几个学生正在布置场地,墙上贴满了往届文艺汇演的照片。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站在桌前整理报名表,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侧脸的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柔和而清晰。
周雨桐。
陈砚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报名表放在桌上:“你好,我来交报名表。”
周雨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人心。她接过报名表,扫了一眼,微微挑眉:“魔术表演?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3)班,陈砚。”
周雨桐在登记表上写下他的名字和班级,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报名收到了。下周三下午有第一次节目筛选,到时候会通知你具体的候场时间。”
“好的,谢谢。”
陈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走出活动室时,感觉后背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他忍住回头的冲动,继续往前走,走下楼梯,走出艺术楼。
直到走出艺术楼的大门,他才松了一口气。刚才那短暂的交锋,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周雨桐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文艺委员。她看人的方式不对——那不是一个高中女生看一个陌生男同学的眼神,而是一个猎手在评估猎物的眼神。
他掏出手机,给林小灵发了一条消息:“初步确认,目标有问题。”
林小灵秒回:“收到。你自己小心。”
接下来的几天,陈砚开始刻意制造和周雨桐接触的机会。他去文艺部咨询节目筛选的流程,去活动室借道具,去艺术楼“偶遇”她——每一次接触都控制在合理的频率内,既不会显得过于刻意,也不会让她产生警觉。
在这个过程中,他观察到了一些细节。
周雨桐的习惯非常好——作息规律,待人礼貌,学习成绩中等偏上,和同学关系融洽。她会在课间和女生们一起分享零食,会在体育课时为班级加油,会在放学后去图书馆自习。一切表现都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没有区别。
但陈砚注意到,她有一个习惯——她从不走夜路。
即使是晚自习结束后,她也一定会赶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回到宿舍。如果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她会找一个伴同行,绝不会一个人走在黑暗的地方。
这个习惯,对于一个普通女生来说,可能是出于胆小。但对于一个玄阴宗的奸细来说——这说明她害怕黑暗中的某些东西。或者说,她害怕在黑暗中被别人发现。
周三下午,第一次节目筛选在艺术楼的多功能厅举行。陈砚到场时,多功能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准备唱歌的,有准备跳舞的,有准备演奏乐器的,还有几个准备演小品的学生。周雨桐坐在评委席上,手里拿着评分表和笔,和另外两位文艺部的同学一起担任初选评委。
陈砚排在第十五个上场。他坐在等候区,看着前面的节目一个一个上演,心里默默演练着自己的“魔术”。轮到他上场时,他走到舞台中央,向评委鞠了一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纸。
“我今天要表演的魔术叫做‘凭空生焰’。”他说,“不需要任何道具辅助,只需要一张纸。”
他展开黄纸,向评委展示两面——确实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机关。然后他将黄纸折成一个简单的形状,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做出一副“集中精神”的模样。
几秒钟后,他将黄纸抛向空中——黄纸在空中燃烧起来,火焰呈明亮的金黄色,没有烟雾,没有异味,像一朵凭空绽放的花朵,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化为灰烬,飘落在舞台上。
多功能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掌声——不只是评委,连等候区的其他参赛者也鼓起掌来。
周雨桐也在鼓掌。她看着陈砚,眼中带着欣赏和好奇:“很精彩的表演。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陈砚笑了笑,“魔术师的秘密是不能说的。”
周雨桐也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好吧,那我就不问了。你的节目通过了,请准备正式演出。”
陈砚点了点头,走下舞台。他走出多功能厅时,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在抛符纸的那一刻,清晰地感觉到周雨桐的目光发生了变化。那种变化很微妙,如果不是他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是一种“确认”的目光。
她在确认,他是不是同道中人。
而他刚才的表演,等于是在告诉她——是的,我是。
走出艺术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陈砚站在门口,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他撒下了一张网。
而网中的那条鱼,正在游向他认为正确的方向。
但问题是——他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渔夫,还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