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
夜色如墨,废弃工厂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卧在荒地中央。北风呼啸着掠过锈蚀的钢架结构,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低沉的呜咽。破碎的窗户在风中吱呀作响,偶尔有碎石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五人分散在工厂外围的灌木丛中,各自占据有利位置。陈砚趴在一片低矮的杂草丛中,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工厂的动静。生产车间的外墙上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灯光在风中摇晃,投出变幻莫测的光影。仓库区的门紧闭着,没有灯光,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地面守卫两名,位置确认。”耳机里传来苏清鸢的声音,她在工厂东侧的一棵大树上占据了制高点,“一人守在仓库正门,一人在生产车间二楼巡逻。暂时没有发现暗哨。”
“收到。”陈砚低声回应。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零三分。按照计划,陈守义应该已经从工厂北侧的围墙翻进去了,负责解决生产车间二楼的巡逻守卫。而他和其他人则负责仓库正门的守卫和地下室的突入。
耳机里传来两声轻敲——是陈守义发出的信号,表示他已经就位。
陈砚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行动。”
他和林小灵从灌木丛中猫腰而出,沿着工厂围墙的阴影快速移动。两人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们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门,是陈守义提前踩点时发现的——门锁已经坏了,从外面用力一推就能打开。
陈砚伸手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锈蚀声,但在风声的掩盖下几乎不可察觉。他闪身而入,林小灵紧随其后,两人进入仓库内部。
仓库内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机器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霉菌的混合气味。一盏应急灯在天花板上发出惨白的冷光,照亮了仓库中央的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挂锁——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地下室入口。”林小灵低声说。
陈砚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他在青城山时跟白灵玥学过一些开锁的技巧——不算精通,但对付普通的挂锁足够了。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转动铁丝,感受着锁芯内部的细微反馈。几秒钟后,锁芯发出一声轻响,挂锁弹开了。
他取下挂锁,轻轻推开铁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灯光昏暗,墙壁上渗着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阶梯尽头透出微弱的黄色灯光。
陈砚抽出青霜剑,剑刃在昏暗中泛着清冷的寒光。他沿着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阶梯的边缘——那里不容易发出声响。林小灵紧跟在他身后,手握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阶梯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灯光,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两个人的声音,一高一低,正在闲聊。
“……听说左护法受伤了?”
“嗯,被陈守义那老东西摆了一道。右臂伤得不轻,回总坛疗伤去了。”
“啧,陈守义叛变的事,宗主知道了吗?”
“知道了。据说宗主大发雷霆,已经下了追杀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青藤镇这边怎么办?”
“暂时由我接管。等左护法伤好了再说。”
陈砚屏住呼吸,握紧剑柄。他侧过头,透过门缝向内窥视——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散落着文件和几件法器。两个人坐在桌旁,一个光头,一个瘦高个,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腰间别着法器袋。
没有其他人。
陈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两人同时抬头,看见一个持剑的少年闯入,脸色骤变。光头反应最快,伸手就要去掏腰间的法器——但陈砚比他更快。他踏步上前,青霜剑横扫,剑刃擦着光头的手指掠过,将他刚掏出的法器打落在地。光头闷哼一声,缩回手,手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林小灵从陈砚身后窜出,短刀抵住了瘦高个的喉咙:“别动。”
瘦高个僵住了,双手慢慢举过头顶。
“你们是谁?”光头捂着手指,瞪着陈砚,眼中满是惊怒。
陈砚没有回答。他环视地下室,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有几封信件,一本账簿,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他走过去,拿起那张地图展开——是青藤中学的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
其中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琴房。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他收起地图,看向那两个玄阴宗弟子:“你们在学校里安插了多少人?”
光头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林小灵将短刀往前推了半分,刀刃贴上瘦高个的皮肤:“说。”
瘦高个脸色发白,颤声道:“不……不多,就三个人。一个在后勤部当维修工,一个在食堂当帮厨,还有一个……扮成了学生。”
“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的代号叫‘乌鸦’。他伪装成高二的学生,具体是谁,只有左护法知道。”
陈砚握紧地图,指节发白。高二的学生——也就是说,有一个玄阴宗的奸细,每天都在他身边,在教室里,在走廊上,在食堂里,在操场上。他可能和自己擦肩而过,可能和自己说过话,甚至可能和自己一起打过篮球。
他却一无所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看向那两个玄阴宗弟子:“你们俩,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
“换个地方说话。”
光头和瘦高个对视了一眼,最终没有反抗。陈砚和林小灵押着他们走出地下室,回到仓库地面。刚走出仓库门,就看见陈守义从生产车间的方向走来,手里拎着一个昏迷的守卫——正是那个在二楼巡逻的守卫。他将守卫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解决了。仓库正门那个呢?”
“还没动。”陈砚说。
陈守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仓库正门。不一会儿,他扛着另一个昏迷的守卫走了回来,将他和其他人放在一起。四个玄阴宗弟子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布条,堆在仓库角落里。
“接下来怎么办?”林小灵问。
陈守义看了一眼那几个俘虏,又看向陈砚:“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交给官府吧。就说他们是盗窃团伙,在废弃工厂里聚众作案。反正他们也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陈守义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好主意。”
当晚十点,青藤镇派出所接到匿名举报,称镇西废弃工厂内有盗窃团伙聚集。民警赶到现场时,发现了四名被捆绑的男子,以及一批疑似赃物的物品和文件。四名男子对“盗窃”事实供认不讳——他们确实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认下这个罪名。
消息传到陈砚耳朵里时,他正坐在家里,喝着母亲泡的热牛奶。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地图上画着红圈的琴房。
学校里还有一个奸细。
代号“乌鸦”。
他放下牛奶杯,拿起手机,给林小灵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开始,留意身边的人。”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战斗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