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VIP观景卡座隔绝了楼下大半喧嚣,只剩沉闷压抑的死寂。
落地玻璃通透干净,于永义指尖夹着半截燃了大半的烟,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阴鸷暗沉。
他居高临下,视线死死钉在楼下热闹卡座里的那道明艳身影上,一瞬不移。
楼下灯红酒绿,光影缱绻。
于娇娇端着酒杯,眉眼弯弯,笑得肆意又松弛,侧脸的媚色被灯光衬得愈发勾人。方才被他纠缠的烦躁、被他逼退的不耐,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所有的温柔、所有鲜活的笑意,半点没分给过他,全都落在了旁人身上。
小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余光瞥见自家老大铁青的脸色,心里门儿清——
老大这回,是彻底醋炸了。
“老大……要不咱们回去吧,楼下都是普通朋友聚会,没必要……”
“闭嘴。”
于永义冷声打断,嗓音低得发哑,裹挟着刺骨的戾气。
他三十五岁,在兰库帕叱咤风雨,手握七星社权柄,见过无数趋炎附势、畏他惧他的人。
他可以容忍别人忤逆他、得罪他,甚至冒犯他。
唯独容忍不了——他放在心尖偏执追逐的小姑娘,转头靠向别人,用对别人的温柔,狠狠打他的脸。
烟被他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力道重得几乎碾碎烟蒂。
“我追了一下午、缠了一晚上、放低所有身段,她转头拉黑我,转头开开心心跑来我的场子,靠别的男人喝酒寻乐?”
于永义眼底翻涌着偏执又汹涌的醋意,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真当我于永义,好拿捏,好欺负?”
话音落下,他起身,黑色衬衫衬得身形挺拔强势,浑身黑道上位者的压迫感轰然炸开,步步朝着楼下走去。
小武连忙快步跟上,心里暗暗叫苦:完了,真要闹翻天了。
楼下卡座依旧热闹非凡,音乐慵懒,酒香漫溢。
于娇娇正听着朋友说笑,眉眼带笑,心情正好,完全没料到头顶的风暴正在逼近。
顾襄却心头慌得厉害,频频抬头张望:“娇娇……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里是于部长的地盘,他万一真在……”
“在又如何?”
于娇娇漫不经心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淡漠又决绝。
“我躲他一晚上了,没必要躲一辈子。与其被他没完没了死缠烂打,不如一次性让他彻底死心。”
她太懂男人的执念。
于永义现在就是不甘心、新鲜感作祟,越得不到越要抓着不放。
唯一能让他彻底放弃的办法——就是让他亲眼看见,她有别人护着,从来不需要他。
心念既定,在于永义带着一身冷戾气息、步步逼近卡座的瞬间。
于娇娇动作自然又干脆,直接侧身抬手,轻轻挽住了萧珩的手臂。
肌肤相贴,姿态亲昵,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扭捏。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青梅竹马,眼底带着无声的求助和默契。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每次有难缠的追求者、难缠的麻烦,都是萧珩帮她挡、帮她圆、帮她兜底。
萧珩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心思。
他太了解于娇娇了。
她不是娇弱依附,不是暧昧养鱼,她是想用最直接、最绝情的方式,逼退死缠烂打的于永义。
萧珩眼底漾起温柔的纵容,没有半分迟疑。
下一秒,他抬手,轻轻拉开了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
在座所有人都是一愣。
唯独不等众人反应,萧珩身形微倾,手臂直接从于娇娇纤细的腰后穿过,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肢。
动作温柔、坦荡、护短,带着明目张胆的占有和庇护。
掌心稳稳扣在她腰间,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身侧,姿态亲密无间,坦然示人。
这一下,彻底做实了两人亲昵相依的模样。
全场瞬间死寂。
喧闹的音乐仿佛瞬间被掐断,所有说笑、闲谈、碰杯声戛然而止。
卡座里所有朋友面面相觑,瞬间噤声,一个个坐直身子,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乱动一下。
谁都知道来人是谁。
七星社于永义。
兰库帕无人敢惹的存在。
可眼前——
于娇娇明目张胆避他、冷他、利用青梅逼他退。
萧珩更是当众揽腰护她,公然和于永义对峙,半点不退不让。
整个兰库帕,敢这么跟于永义硬碰硬的,也就这两个人了。
晚风带着酒吧的冷气吹过来,于永义刚好走到卡座跟前,将这刺眼至极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脚步骤然顿住。
漆黑的瞳孔狠狠一缩,眼底所有的温柔、偏执、隐忍,瞬间被滔天醋意和戾气覆盖。
那张素来痞帅随性的脸,彻底冷透,眉眼凌厉骇人。
空气死寂得可怕,火药味浓烈到一触即发。
小武站在后面,头皮直接发麻,全程不敢喘气。
于娇娇感受着腰间温热稳妥的庇护,心底一片坦然,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慌乱。
她甚至懒得看于永义一眼,依旧维持着靠在萧珩身侧的姿态,张扬又坦荡。
终于,于永义率先开口,嗓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带刺,裹挟着翻涌的怒意:
“挺会玩啊,于娇娇。”
他目光死死锁在她腰间那只修长的手上,眼神阴鸷得吓人。
“下午还跟我装生疏、装冷漠、跟我划清界限,转头不到三个小时,就这么会靠别的男人?”
于娇娇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平淡淡对上他暴怒的视线,语气疏离又凉薄,没有半分波澜:
“于部长,我跟谁亲近,跟谁喝酒,靠谁身边,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
于永义气极反笑,笑声低沉刺耳,满是偏执的不甘。
“我追了你整整一天,放下身段、放下脸面、放下我所有原则迁就你,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你宁愿靠别的男人,也不肯给我半分机会?”
于娇娇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绝情又干脆,句句戳心:
“本来就没必要给机会。”
“于部长,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喜欢你,对你没兴趣。”
“你何必一直自我感动、死缠烂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得不到就纠缠的无赖,很掉价。”
这话一出,顾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太敢说了!娇娇真的太敢说了!
居然敢当众这么羞辱于永义!
于永义眼底戾气暴涨,周身压迫感几乎要压垮整个卡座。
一旁的萧珩始终神色平静温润,揽在于娇娇腰间的手稳稳没松半分,抬眼直视暴怒的于永义,不卑不亢,淡然开口:
“于部长。”
“娇娇说得没错,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你身份高、权势重,在兰库帕无人能敌,但唯独不能逼着别人喜欢你、接受你。”
他语气温柔,却字字强硬,句句护短:
“她不想被你纠缠,不想跟你有牵扯,你就该适可而止。”
于永义目光猛地扫向萧珩,眼底醋火熊熊燃烧:
“我跟我女朋友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女朋友?”
于娇娇立刻轻笑出声,满眼嘲讽,直接打断他。
“于部长别自说自话了。昨晚一句酒吧玩笑,你当真,我没当真。”
“从头到尾,我没承认过你是我男朋友,更没答应要跟你在一起。”
萧珩顺势轻轻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目光坦荡对上于永义的红眼,声音温和却极具张力:
“于部长,娇娇从来没属于过你。”
“你追她,是你的事。她不接受,是她的选择。”
“我护她,是我的事。多年如此,以后也一样。”
字字铿锵,当众打脸。
于永义盯着两人亲密相依、旁人插不进分毫的模样,胸腔里的醋意和怒意几乎要炸裂。
他活了三十五年,从未这般狼狈、这般难堪、这般被人当众碾压脸面。
偏偏对方是他舍不得碰、舍不得凶、舍不得逼的于娇娇。
连带着护着她的萧珩,他都无从发作。
于永义死死盯着于娇娇那张明艳绝情的小脸,喉结狠狠滚动,压着滔天怒火,哑声质问:
“所以你今天故意拉黑我、故意躲我、故意来我的场子、故意靠他身边?”
“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宁愿选他,也绝不选我?”
于娇娇迎着他灼热又破碎的目光,半点不退,坦荡点头,直白得残忍:
“是。”
“就是想让于部长彻底死心。”
“别再浪费你的时间,也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你放过我,我也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