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浅蓝色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写了一句。
“她说好。”
牵手那晚之后,柳莲二以为事情已经定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他照例等在她家楼下。她出来的时候,他把牛奶递过去,她接了。两个人并肩走,他试着去牵她的手,她躲开了。
“怎么了?”他问。
云娇娇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没怎么。”
“昨天不是说好了?”
“说好什么?”
“交往。”
云娇娇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立刻又低下去了。但她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柳莲二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羞,不是紧张,是……理直气壮。
“我只是说了‘好’,”她小声说,“又不是答应了。”
柳莲二愣在原地。
他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按照他的理解,“好”就是答应了。在他的逻辑体系里,“好”和“答应”之间的等号是绝对成立的。但现在她站在面前,告诉他这个等号不成立。
“那‘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想跟我交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柳莲二要弯腰才能听清,“我又没说我也要。”
柳莲二直起身,看着她。她缩着肩膀,整个人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但她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鸵鸟。
“所以你昨天说的‘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是同意。”
“嗯。”
“那我的手白牵了?”
她的耳朵红了:“你、你也没问我能不能牵……”
柳莲二深吸一口气。
他观察了她三年,记了十几页的笔记,自以为对她的了解比对网球规则还熟。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在他面前连说话都抖的女孩子,会在他说出“交往”两个字的时候说“好”,然后第二天告诉他“好不是同意”。
他被摆了一道。
不是恶意的那种。是她怕他,但又不完全怕他。怕到不敢看他,又敢在这种事情上跟他绕弯子。
“那什么时候算同意?”他问。
云娇娇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那个样子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柳莲二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比赛都让他紧张。
“考察期。”她终于说。
“什么期?”
“考察期。就是你……你先表现表现。”
柳莲二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确定自己观察了三年的那个胆小如鼠、说话像蚊子叫、走路贴墙根的云娇娇,刚才说出了一句叫“考察期”的话。
“表现什么?”
“就……就表现啊。”她急了,话开始说不利索,“你之前都是偷偷看我,你又没有真的跟我相处过。我、我怎么知道你真的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你万一只喜欢你看我的那个样子,不喜欢我真的跟你在一起的样子呢?”
柳莲二没说话。
她说得有道理。他记了她三年,但那都是他单方面的观察。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紧张的、躲闪的、连话都说不完整的。那不是她完整的样子。他没见过她在熟人面前什么样子,没见过她生气什么样子,没见过她跟人拌嘴什么样子。
他只见过她缩成一团的样子。
“多久?”他问。
“什么多久?”
“考察期多久?”
云娇娇想了想,伸出一个月的手指头,想了想又缩回去两根,变成了三根。想了想又伸出来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