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莲二-1

柳莲二第一次注意到云娇娇，是在国一开学典礼那天。

不是因为她好看。

虽然她确实好看，好看的过分!

他注意到她，是因为当时她站在女生队伍倒数第三个位置，阳光照在她头发上，她低着头在看自己的鞋尖。

旁边的女生在聊天，她没有加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植物，努力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希望没人注意到她。

柳莲二站在男生队伍的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他习惯性记录一切，从真田弦一郎今天戴了什么颜色的帽子，到幸村精市跟人说话时嘴角的弧度。

那天他在本子上写的是：“开学典礼，女生队列。发现一个新样本。”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个“样本”会占据他此后所有的记录页。

座位表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她的名字就在自己左边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

云娇娇。

三个字写在一起很好看，像一朵云靠在另一朵云旁边。

老师让大家做自我介绍。

轮到她的时候，她站起来，脸红红的，像一颗刚熟透的草莓。

她说了一句“我叫云娇娇，请多关照”，然后就坐下了。

坐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整个过程她只说了七个字，声音小到后排的人大概什么都没听到。

柳莲二在本子上写：“声音很好听。像棉花落在棉花上。”

这是他关于云娇娇的第一条记录。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记录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占满他整个本子，大到占满他整个国中三年，大到——占满他整个人生。

开学第一周，柳莲二就发现了云娇娇的一个秘密。

她很怕跟人对视。

上课被老师点到名，她会先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眼睛盯着课本，绝不看任何人。

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回答完了立刻坐下，整个人缩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桌子里。

走在走廊上也一样。

她永远低着头，走路贴着墙根，像一只沿着墙角移动的小老鼠。

如果有人迎面走来，她会提前减速，给对方让路，让对方先过。

如果对方是成群结队的人，她会直接停下来，背过身假装在看布告栏，等那群人走远了再继续走。

柳莲二观察了三天，得出了一个结论——她不是高冷。

她是真的怕人。

这个结论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软了，大概是心脏偏左的位置，大概是很小很小的一下。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对一个有趣样本的自然反应”，并且在当天本子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今天开始，会多注意云娇娇同学。”

他用了“会”字，不是“想”。

好像这件事已经不由他选择了。

虽然有时候，柳莲二自己也会疑惑，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儿，怎么胆子那么小，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自己吗？

小人儿，娇娇软软的，很漂亮，他有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