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到齐之后,辞忧没有问“新歌写好了吗”。他直接把那支老话筒架好,然后说了一句:“写了新歌的先进去录。没写的在控制室等着。”
周远第一个进去。他的第二首歌叫《推门》。写的是他第一次来上课那天推开录音棚门之后的事——门后面有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盏灯,灯底下坐着辞忧。歌词最后一行是:“我推了那扇门/后面不是空的。”
他录了一遍就出来了。出来之后说了一句:“这首歌比《门》短。但推门比站在门外难。因为推门之后要面对门里面的东西。”
刘姐第二个进去。她的第二首歌叫《听见》。写的是她儿子有一天放学回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来。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站。她只是听到了他站的那几秒。歌词里有一句:“你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但我听见你了。”
录了两遍。第一遍她唱得太满了,把“听见”两个字唱得太响。第二遍她把音量收了一半,那两个字才落到该落的位置。
林小满第三个。她的第二首歌叫《自己来》。写的是她爸以前每次来录音棚接她都在楼下等,从来不上去。她以前觉得是爸爸不关心。后来发现他每次都在楼下把车里的收音机调到听潮阁的排档频率。她写的是:“你没上来/但你一直在听。”
唱到“一直在听”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话筒收了进去。
陈默第四个。他的第二首歌叫《不留白》。歌名跟他之前说的“想试试没有空白的歌”一致。整首歌从头唱到尾,没有任何停顿。每一句的尾音都跟下一句的首音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连续的、没有缝隙的推进。唱完之后他从录音室出来,对辞忧说了一句:“唱完了。没有空白。”
辞忧把录音放了一遍。整首歌确实没有空白,每一个音都接得严丝合缝。但他听完之后问了一句:“你觉得这首歌跟《不完美》比,哪首更像你?”
陈默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完美》。但我需要试过《不留白》才知道。”
阿凯最后一个进去。他的第二首歌叫《还在听》。写的是他最近发现的一件事——那只鸟其实一直在叫。他之前说“我知道它在上面但看不到”,后来发现他其实一直听得到。只是他以为他听不到。歌词最后一行是:“我以为我忘了/但我的耳朵记得。”
他录了一遍。录完之后出来,把那页纸递给辞忧。
辞忧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折好放进文件夹。文件夹里现在有十首歌——五个人各两首。
五个人都录完之后,辞忧把十首歌按顺序排好。周远的《门》和《推门》放在一起,刘姐的《不回头》和《听见》放在一起,林小满的《车站》和《自己来》放在一起,陈默的《不完美》和《不留白》放在一起,阿凯的《树还在动》和《还在听》放在一起。
排好之后他放了一遍。十首歌连在一起,像五个人的两条腿——前一首是站在外面,后一首是走进去了。
播完之后辞忧说了一句话:“演出那天你们每人唱两首。第一首唱站在外面的那首。第二首唱走进去的那首。”
周远问了一句:“顺序重要吗?”
辞忧:“重要。因为观众需要先看到你们站在门外,才能感受到你们推门进去的那一刻。”
当天晚上,辞忧把十首歌的录音存进了“第七周”文件夹。文件夹里现在有十五轨——五首正式版、五首第二版、五首第一版的手机录音。他在文件夹封面上写了几个字:“十五轨。五个人。站在外面和走进去。”
他坐在调音台前面,把那支老话筒的布重新盖好。窗台上那颗干橘子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旁边今天多了一样东西——阿凯走之前放的一根羽毛。很小,灰褐色,不知道是什么鸟的。辞忧把那根羽毛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原位。
他关灯之前,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他们十首歌录完了。下周开始排练演出顺序。那根羽毛是阿凯放的。他说是树上掉的。”
他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推门走进走廊。外面今天风很大,走廊尽头的窗玻璃被风吹得在震。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