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到得比平时都早。
周远第一个来的,站在门口等辞忧开门。刘姐第二个到,手里提着一袋新橘子,还有一壶热水。林小满带了笔记本,但笔记本上没写字,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歌词——是她那首《车站》的歌词,打印稿上画了几道蓝色的线。陈默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盒茶叶,龙井,说了上周就说了要带。阿凯最后一个到,口袋里鼓鼓的,应该又带了新写的纸。
辞忧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他们五个人站在走廊里,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
所有人坐定之后,辞忧没有立刻开始上课。他把那壶热水接过来放在矮柜上,然后从调音台旁边拿起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第七周”。
他翻开文件夹,把五张歌词打印稿依次摆在调音台上。周远的《门》在第一张,刘姐的《不回头》第二张,林小满的《车站》第三张,陈默的《不完美》第四张,阿凯的《树还在动》第五张。
“昨晚排档上放了这五首歌。所有人都在。公屏上有人说想下载。但我没让它们上线。因为它们是草稿。你们的草稿。现在我要你们做一件事——把你们的歌录成正式的。”
五个人都没有说话。周远先开口:“录成正式的?”
辞忧:“对。用那支话筒。进录音室。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但我不按对讲键。你们自己判断什么时候录完了。”
刘姐问:“录完了之后呢?”
辞忧:“录完了之后放在一起。五首歌,五个人。不叫合辑。叫‘第七周’。以后如果有人问听潮阁教过什么人,这张东西就是答案。”
他让第一个人进棚——周远。
周远站在话筒前面的时候,手心里的汗把话筒支架的金属杆握出了一小片雾气。他唱了第一遍。唱到“门没有关”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他自己按了对讲键:“再来一遍。”
第二遍。声音不抖了。但他唱完之后站在录音室里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地板,然后按了对讲键:“再来一遍。”
第三遍。他唱到最后一句“门没有关”的时候,把“没有”两个字之间的间隔拉长了一点。那个拉长让整句话从陈述变成了等待。唱完之后他站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推门出来。
他走出来的时候对辞忧说了一句:“第三遍。我确定。”
辞忧点了确认键。
第二个是刘姐。她进棚之前先把那杯热水喝了半杯,然后把杯子放在控制台上。她录了两遍。第一遍唱到“是因为你知道我在看”的时候,声音里那层沙质比平时重了一些。第二遍她放弃了那层沙。她唱完之后对着控制室说了一句:“第一遍。”
辞忧没有问为什么。他把第一遍收了。
第三个是林小满。她进棚的时候把那张打印稿放在谱架上,但唱的时候一次都没有看。她录了两遍。第一遍唱到“我会记得这个车站”的时候,把“这个”两个字咬得很重。第二遍她把“这个”放轻了。录完之后她从录音室出来,看着辞忧说:“第二遍。我爸弹吉他的时候从来不把和弦按得很死。我唱的时候也不该把字咬得太死。”
辞忧把第二遍收了。
第四个是陈默。他录了四遍。第一遍音准完美但太冷了。第二遍他把感情加上了,但转调处的那个空白被他填满了。第三遍他重新把空白留了出来,但留得太短。第四遍他停下来,在录音室里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辞忧。那个空白我想留得长一点。比原谱长。”1
蹲蹲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