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录的时候没有带任何乐器。前奏是一段用手机播出来的环境音——他每天早上去师父墓前路过的那条路上的声音。鸟叫、风声、远处有人打太极的收音机声。环境音播了二十秒之后他开始唱。那段戏词被他用很平的语气唱出来,没有拖腔,没有颤音,没有多余的修饰。但唱到最后一句“人生在世不称意”的时候,他把“不”字咬得很清楚。
唱完之后他对着麦说:“师父。这段词你用普通话唱了。你没试过吧。”
第五个是徐来。
车队里那个司机师傅写的歌叫《站台》。歌词写的是一个当兵的儿子每次休假回来,他都在火车站站台上等。儿子下车的时候他会站直,不挥手,不说话,只是站直。后来儿子去了更远的地方,站台不去了,但每次听到火车经过的声音他还是会站起来一下。
徐来录这首歌的时候把那把旧车票放在了麦架旁边。整首歌他唱得很平,没有高音,没有爆发,像是在跟人讲一件很普通的事。唱到“我站直了”那句的时候,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录音师在控制室里注意到徐来的肩膀在那一瞬间绷直了。
唱完之后他对着麦说:“师傅。这首歌我替你唱了。你儿子下次休假回来的时候,你可以唱给他听。”
第六个是JS。
他的那首歌叫《频率覆盖》。整首歌只有一段很短的歌词,写的是他在调音台前发现了一个规律——有些频率人耳听不见,但设备能收到。那些听不见的频率加在一起,就变成了听得见的音乐。最后一句歌词是:“你听不见的那部分,我帮你收着。”
JS录这首歌的时候用了键盘。整首歌的键盘部分跟他之前的《差值》风格类似,但多了一层很轻的底噪采样——是他从老录音棚陈师傅那段录音里截取的空调风声。那层风声铺在最底下,几乎听不见,但让整首歌的基底比平时暖了一点。
唱完之后他对着麦说:“陈师傅。你那间棚里的空调声。我截了一段。放在歌里了。”
所有歌录完之后,辞忧在录音棚里做了一整夜的粗混。第二天早上他把七首歌按顺序排好,在工程文件的标题栏里输入了那三个字——《替他们唱》。他输完之后没有把文件发给任何人,只是把工程文件保存好,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台上的光从初秋变成了深秋,照进来的角度比之前斜了一些。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那块空白的位置上放着一张便签纸——是昨天澈清录完歌之后随手放在那的,上面写着“辞忧哥,我这还有一首,下次能再录吗”。
他把便签纸拿起来夹进笔记本里。然后他给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辞忧:七首都录完了。明天下午来棚里听。听完之后这张合辑的名字就不用再定了。】
澈清第一个回:“你已经定好了?”
辞忧:“嗯。昨天夜里定的。”
燚:“叫什么?”
辞忧没有回。他把手机锁了屏,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外面。深秋的天比夏天高了一些,云走得快,阳光照在楼下那排树上,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他转身回到调音台前,把屏幕唤醒,看了一眼标题栏里那三个字。
《替他们唱》。
他把屏幕关了,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等下午所有人来的时候,他们会听到那七首歌按顺序播出来。然后他会把屏幕转向他们,让那三个字自己说话。1
这章好戳人,蹲蹲后续的合辑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