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把吉他放在腿上，把麦拉近了一点，然后按了对讲键对外面的JS说：“把灯调暗一点。”

JS走到调光面板前，把控制室的灯光调到了最低档。录音室里的灯只剩下一盏墙角的落地灯，光晕很小，照在辞忧坐的位置旁边。控制室和录音室之间的玻璃窗变得像一面半透明的镜子，辞忧在镜子里能看到自己的轮廓，以及身后控制室里模糊的几个人影。

他开始弹。

没有前奏，直接开口。

歌词很短，短到他唱完一整段之后，控制室里的人都在等下一段，但下一段没有来。整首歌只有一段主歌、一段副歌，然后是一段用吉他弹出来的旋律——那段旋律的走向跟他之前所有歌都不一样，它既没有往上扬，也没有往低落，它只是在一个非常窄的音域里来回走了几次，像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同样的话用不同的语气说了几遍。

他唱完之后在录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按了对讲键说了一句话：“歌名叫《角落》。写的是这间录音棚。我坐在这里的时候，你们在控制室。但我在录音室里面的时候，其实没有觉得隔着一面玻璃。因为我知道你们在外面坐着。”

他顿了一下：“录完了。”

JS在控制室按了确认键。辞忧把吉他放在琴架上，推门出来。他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那条波形很窄，振幅不高，像一段安静说话的声音被记录了下来。

所有人听完整张合辑的最终版是三天后的事情。

九首歌，总时长三十七分钟。每一首都短，每一首都安静，每一首都像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下来之后开始说一件想了很久但不太确定要不要说的事。

播放结束之后，控制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澈清说了一句话：“这张合辑的名字叫《房间》。但我觉得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辞忧看他：“什么？”

澈清：“《坐在角落里的人》。因为每首歌里的人都在各自的角落坐着。但他们坐在同一个房间里。”

桥鹊接过话说了一句：“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角落里坐着。但我们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姜添说：“这就是听潮阁。”

麦麦：“对。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唱，但声音是叠在一起的。”

燚说：“所以这张合辑的封面应该是一个房间。九个人各坐一个角落。”

徐来：“九个角落？房间是圆的？”

JS说了一句很JS的话：“如果房间是九边形，每个人就都有各自的角落，且所有人到中心的距离相等。”

辞忧听完所有人的话之后说：“封面的事交给设计师。但歌已经录完了。这张合辑是我做过的所有合辑里最短的。也是最安静的。”

他打开工程文件，在标题栏里输入了两个字。他输入完之后把屏幕转向所有人。

——“角落。”

那张合辑在两周后上线。没有宣发。但上线当晚，评论区第一条留言来自一个用户，ID叫“坐在角落的人”。留言只有一句话：“我在我的角落里听到你们的角落了。”

那条留言下面是听潮阁所有人在该平台的官方账号的一条回复。

回复写的是：“我们也在听你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