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辞忧把八首歌的编曲框架发到了群里。
文件发出去的那个晚上,群里安静了将近一个小时。辞忧知道他们在听。他没有催,也没有问“怎么样”。他只是坐在录音棚里,把调音台面板上最后一颗指示灯关掉,然后在黑暗里等消息。
最先回的是麦麦。
【麦麦:编曲里那个金属声是你自己录的还是合成的?】
【辞忧:你自己那把吉他上录的。你上次说碰到铜条的那一声,我让你多发了几条。选了最轻的那个。】
【麦麦:你从哪找的?我发的是手机录音。】
【辞忧:把它放大了,降噪,保留了高频。它现在听起来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它是真实的。】
第二条消息来自桥鹊。
【桥鹊:第二段主歌那个地方,你把环境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辞忧:因为那个地方应该是你妈妈在挂祈福牌。挂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风。】
【桥鹊:我明白了。】
第三条消息来自澈清。
【澈清:辞忧哥。《窄路》副歌那个转调我试了一下,我唱不上去。那个音太高了。】
辞忧回了一句:“不用唱上去。那个音本来就是唱不上去的。你唱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喉咙会自动往另一个方向走。你顺着那个方向走,不要停。”
澈清隔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试试。”
然后是JS的消息。
【JS:《频率》的编曲里有一轨空白。我在框架里听到了一段什么都没有的时长。那个是你留的吗?】
【辞忧:是你自己留的。你发来的初稿里,在那个位置有一个破折号。我数了一下,那个破折号的间距比你的句号长两倍。所以我按那个间距留了空白。】
【JS:精确。】
【辞忧:你写的频率就是精确的。我只是把你的标点符号变成了时间。】
接下来是燚、姜添、徐来的回复。燚问“《座位》里那段整齐的拍手是你安排还是我进棚自己录”,辞忧回“你自己录。我不加任何拍手。你鼓掌的节奏就是歌的节奏”。姜添问“《续水》前奏里那段茶水倒进杯子的声音是你从哪里找的”,辞忧回“录音棚茶水间倒的。录了三次才录到没有杂音的”。徐来问“《另一趟车》结尾那声关门声是火车门还是汽车门”,辞忧回“是你上次来棚里进门关门的声音。我等你进门的时候录的”。
所有人都问完之后,辞忧在群里发了一段总结。
【辞忧:框架大家先听着。不用急着录。每个人先把自己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词练到可以不看谱就能完整唱完的程度。进棚之前我会单独跟每个人对一遍。另外,这张合辑的名字等录完之后定。】
澈清第一个回:“收到!”
然后群里开始陆续冒出“收到”和表情包。
辞忧锁了屏,靠在椅背上。框架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这八首歌的框架比他预想的更“散”——它们不像前三张那样有一个统一的色调。每一首歌都是单独长出来的,有的偏冷,有的偏暖,有的节奏感强,有的几乎是散的。
他没有试图把它们统一起来。相反,他在每两首歌之间留了一段两秒的环境音过渡,那些过渡是空的,什么都不放,只有录音棚自身的空气声。
他在编曲备注里写了一句话:“这张合辑不需要过渡。每首歌自己就是一个房间。进下一个房间之前,先在门口站一会儿。”
发完框架后的第三天,辞忧开始一对一跟每个人练歌。第一个约的是澈清。
澈清到录音棚的时候带着那本“辞忧哥语录”和一杯热牛奶。他进门就说:“辞忧哥。《窄路》副歌那个地方我试了三天,还是唱不上去。”
辞忧让他在调音台前坐下,说:“你唱一遍前两段。”
澈清开口唱了。前两段唱得很顺,旋律的走向跟他在凌晨语音里唱的一样。到了副歌那个转调的地方,他的声音明显往上顶了一下,然后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