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第二场演出的傍晚,天气放晴了。雨停之后的黄昏把江面染成一片橘红色,透过场馆的落地窗铺进后台走廊。
辞忧提前到了场馆,路过化妆间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澈清在哼一段旋律。他停了一下——那段旋律不是《比你高了》,也不是任何一首听潮阁已有的歌。是一段新的走向,简单但流畅。
他敲了一下门,澈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
辞忧推门进去。澈清坐在化妆台前,手里没拿任何乐器,只是对着镜子自己哼着。看到辞忧进来,他停下来。
辞忧:"刚才那段,你写的?"
澈清:"嗯。刚才坐在窗户边看江面的时候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的。就几句,没完整。"
辞忧:"记下来了吗?"
澈清晃了晃手机:"录了。就三十秒。"
辞忧走过去,在澈清旁边坐下:"你放一遍。"
澈清点开录音。一段简单的哼唱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旋律干净,没有明显的主副歌结构,像一个人在散步时候随口出来的调子。但那段旋律里有三个音之间的间隔处理得很特别——像说话时停顿了一下才接后面的句子。
辞忧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写完这首,我帮你配编曲。"
澈清抬头看他:"你觉得能写完?"
辞忧:"你愿意的话,就能写完。旋律已经有了骨架,剩下的就是你往里面放想说的话。你可以先放着,等巡演结束之后再慢慢填。"
澈清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多说什么。但他在化妆镜里对着自己做了一个很轻的点头动作。
当晚演出开始前,辞忧在后台对所有人简单说了一句:"今天是上海第二场。昨天来过的观众可能会带着更高的期待来。但你们不用比昨天更好。你们保持昨天的状态就行,观众会自己找到新的东西来听。"
澈清在台下排队的时候就觉得辞忧这句话说得对。他站到台中央的时候,看到第一排确实有几个熟面孔——昨天坐在同样的位置,今天又来了。他们在澈清唱到副歌的时候举起了同样的手势,像是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
澈清唱《比你高了》的时候,那个新改的收尾版本比昨天多了一些从容。昨天他还在"验证这个版本行不行",今天他已经在"这个版本本来就是对的"的状态里了。副歌最后一句收轻的时候,他听见台下有人轻轻地跟着哼了那最后几个音——声音不大,但在场馆的安静片刻里非常清晰。
那是观众自己学会了这首歌的结尾。
燚唱完下台的时候,辞忧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前两场更稳了。燚走过出场口的时候自己主动说了一句:"我今天没有提前想'那句会不会抖'。我直接唱了。"
辞忧:"你直接唱的效果比想过的更好。"
麦麦今天的《走了》在上海第二场换了一种处理方式——他把那两句对话从"陈述事实"变成了"我自己在听见它"。唱到"他说了句'走了'"的时候,麦麦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我在听别人说这句话"的微弱的距离感。那种距离感让整首歌从"追忆"变成了"重听",像一盘旧录音带被重新放进机器里转起来。
姜添今天在唱《散作扁舟》之前先对台下说了一句话:"今天这首歌,我唱给我师父。我师父教了我十五年,他走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说再见。今天补上。"他说得很短,说完就开始了。
台下安静听完。唱到"不称意"的停顿处,姜添比昨天多留了两拍,那两拍里弦乐组的弓在空气中持续地拉着长音。
桥鹊今天没有带那把折叠椅。他空手上台,站在麦架前,对着台下说:"我奶奶的椅子今天不在台上。但我昨天回去之后想了一件事——其实她不需要那把椅子。她在哪儿,哪儿就是椅子。"
台下有人轻轻"啊"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
徐来今天唱完《副驾驶》之后,在台下掌声渐弱的时候对麦说了一句:"我妈今天在车里听完了全程。她刚才给我发了两个字——'到了'。"
台下掌声重新响起来。
JS的键盘过渡段今天恢复了三分钟的完整版本。他在倒数第四十秒释放的那个泛音提前到了一个更早的位置,像是在那片安静里提前点了一盏小灯。
最后轮到辞忧。
他上台的时候舞台灯光调得比昨天更暗一些,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他站在那束光里,开场没有说"大家好"。
他对着台下说:"昨天我在江边说了一句话。今天我想在台上把那句话放在歌里。放在《没关》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