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夜

演出结束后，后台被挤得水泄不通。

主办方安排了短暂的媒体采访环节。辞忧站在化妆间门口，被两个拿着录音笔的年轻人围住。一个问"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写《没关》的"，另一个问"听潮阁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辞忧一一回答，语速平稳，偶尔在回答间隙里侧头看一眼化妆间里的动静。

澈清正在角落里跟一个粉丝视频通话，手机举得老高，嘴里说着"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我刚才唱的时候台下三千个人"；燚靠在化妆台旁边喝水，旁边围了几个工作人员在聊音响调试的细节；麦麦坐在椅子上低头翻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仍然很平静的脸；姜添在走廊里被人拍了一张照片，微微侧身配合了一下；桥鹊站在窗边回微信消息，应该是给他妈报平安；徐来正在跟场馆的安保主管握手道谢；JS在控台收线，把键盘的电源线一圈一圈绕好放进背包。

辞忧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走进化妆间在澈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澈清挂了电话转头看他。

澈清："辞忧哥。我刚才跟我弟视频了。他看完了整场的直播。"

辞忧："他说什么？"

澈清："他说——你唱得确实比我好听了。"

辞忧笑了一下："你赢了。"

澈清把手机收起来，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忽然放轻了："辞忧哥。我唱了那么多次《比你高了》，只有今天这次，我是真的觉得我唱给那个人听了。"

辞忧转过头看他："你弟听到了。你刚才自己说的。"

澈清点了点头，然后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下一站上海，我想把《比你高了》的副歌再改一个版本。副歌最后一句，我想收得更轻一些，不往上走了。因为你把弟弟的话说完了之后，就不需要再用力证明了。"

辞忧想了想："可以。走台的时候我帮你听一下力度分布。"

澈清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椅背继续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在轻微地闪，频率很慢，像呼吸。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大巴车停在场馆侧门，所有人依次上车。澈清靠窗坐，一路看着北京夜晚的街道从车窗外滑过去。燚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难得的安静。

辞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透过车窗看到路边的店招、偶尔经过的亮着灯的水果店、几个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的夜归人。那些画面跟他前世的记忆重叠又错开。

他以前也坐车经过这些街道，但那时候车窗外的灯火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背景噪音。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刚从那些灯火里走出来。

大巴在酒店门口停下，澈清第一个跳下车，夜风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巴车，然后对站在车门边的辞忧说了一句："辞忧哥。我今晚不睡了。我想把副歌的新版本写出来。"

辞忧："别熬太晚。"

澈清："熬到两点就睡。"

燚从后面走过来补了一句："他两点睡的意思是四点。你信他一次试试。"

澈清："你闭嘴！我今天唱得那么好你还不让我激动一下？"

两人一路拌着嘴走进酒店大门。麦麦和姜添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姜添在说"方才那场演出让在下想起第一次登台"，麦麦在回"我第一次登台的时候台下不到二十个人"。

桥鹊和徐来走在中间，桥鹊说"我把那把椅子的照片给我妈看了"，徐来说"我妈今天给我发了五个'好'字"。

辞忧走在最后。他在酒店门外的台阶上站了几秒，没有立刻进去。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北京秋天特有的干爽凉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旋转门。

电梯里，八个人挤在不大的轿厢里，有人按了各自楼层的按钮。到五楼的时候澈清和燚下去了，七楼的时候麦麦和姜添下去了，九楼的时候桥鹊和徐来下去了。电梯里剩下辞忧和JS。

JS住在十一楼，辞忧住在十二楼。电梯在十一楼停下的时候，JS走出去之前侧头对辞忧说了一句："刚才你唱《没关》的时候，我在键盘位听得很清楚。你的尾音处理比棚里更有张力。要不要在下一站之前加一节针对尾音的技术练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