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清唱完之后,下台的动作比上台的时候快了两步。他走到出场口,看到辞忧还站在原地,整个人泄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然后对辞忧说了一句话。
澈清:"你说的那个'盯着张嘴的人看'。我试了。真的有用。我看到了至少三百张嘴。"
辞忧:"剩下的两千七百人在你唱第二段副歌的时候也开始张嘴了。你那时候没注意到。"
澈清愣了一下:"是吗?"
辞忧:"是。因为你在第二段副歌的时候闭眼了。你弟那句喊完之后,你就闭眼了。"
澈清回想了一下,然后自己笑了一声:"我闭眼的时候在想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可能什么都没想。"
辞忧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侧头示意:"回去休息。燚要上了。"
澈清往后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辞忧哥。下一站上海,我也会在看台上找张嘴的人。"
辞忧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燚。
燚正站在出场口内侧,做最后一次深呼吸。他的状态比走台那天紧了一些,但还在正常范围内。辞忧没有多说话,只做了一件事——在燚准备迈步的时候,他伸出右手,在燚的后背中间轻轻拍了一下。
那是他调整给燚的"副歌发力点"的触觉提示——脊椎中段的位置,燚唱高音时最该用力的地方。
燚感觉到了那个触感,没有回头看辞忧,直接走上了台。
《卖保险的那个主唱》的前奏响起时,燚的声音比走台时多了一层扎实的基底。唱到"他卖保险了"那句时,右声道里那段失真吉他的频率正好在现场音响中准确定位,像一根线从台下某处牵过来,搭在燚的声音旁边。
燚唱完最后一个字下台的时候,走过辞忧身边停顿了一下。他说了一句话:"你拍我背的时候,我感觉到你要我稳在哪儿了。"
辞忧:"你稳住了。"
燚往后台走了几步,又回头:"下一站上海,你继续拍。那个感觉比练一百遍都有用。"
麦麦上台的时候,他身上那件深蓝色衬衫被灯光照成了偏灰的色调。他唱《走了》的时候,整场的安静比前面两首都要深——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台下三千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唱到那句"他说的最后两个字是'走了'"时,麦麦的声音里没有刻意压出来的沙哑,只有一个普通的、旧日的声音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个事实本身,比任何技巧都更重。
他下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一些。辞忧在出场口看着他走过来了,没有说话,只是把早就准备好的一瓶常温的水递了过去。麦麦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说:"下一首,杭州。湖面上唱这个,应该比场馆里更好。"
姜添上台的时候,舞台灯光调成了偏冷的青蓝色。
《散作扁舟》的弦乐团版本在北京场的演出中用了现场伴奏——华音娱乐安排了一支十二人的弦乐小组坐在舞台后区。第一小提琴的声音从偏左的方向升起来的时候,姜添闭了一下眼。他开口时,声音里有他自己唱了十五年才养出来的那种尾韵。
唱到"人生在世不称意"那一句时,他做了一个走台时没有做的处理——他在"不称意"三个字之后多停了一个半拍。那个停顿里,弦乐组的声音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继续扩散着。
那个停顿不是失误。是他在那一刻忽然觉得,应该让他师父多听一会儿这句词。
桥鹊上台的时候带了一把折叠椅。工作人员按照走台时的安排,把椅子放在舞台中央偏右的位置。桥鹊坐下去,对着麦,用介于说和唱之间的语气开始讲那个"门口的椅子"的故事。
台下的安静非常深。到他说"我把它搬出来又放回门口"的时候,前排有观众举起了手机,屏幕的光像一小片灯海。
他说到最后一句"旧了也是她的"时,声音里的那一层"吟"的成分减到了最淡,几乎回到了日常说话的语调。但正是那个语调的变化,让最后一句话像针尖一样精准地落进了安静的水面。
他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直接把椅子收回后台。他弯腰把椅子折叠好,夹在腋下,像夹一件普通杂物一样走下了台。
走过辞忧身边时,他轻声说了一句:"我下次回南京,把那把椅子搬回来放我房间里。不放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