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玄录·第五章 殿中暂住,暗生温存
阴冷邪气被夜烬魔气震退,云海深处的怪鸣渐行渐远,烬天殿周遭重归寂静,唯有霜雪依旧连绵不绝,簌簌落在殿檐,积起厚厚一层白。
沈清玄紧绷的仙元缓缓回落,方才仓促调动灵力,旧年隐伤隐隐作痛,心口泛起一阵细微闷涩,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衣襟,眉峰微蹙。
这细微的异样没能逃过夜烬的眼睛。魔尊目光落在他苍白几分的面颊上,方才因陈年心结生出的隔阂淡去大半,语气冷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为了瞒住邪魔常年耗损仙元,旧伤拖了万年还不曾痊愈?仙庭那些所谓同道,倒舍得任由你独自硬扛。”
沈清玄放下手,淡淡摇头:“身负隐秘,不能寻仙门修士疗养,经年累月,伤势便根深蒂固。”
殿内空旷寒凉,罡风时不时从殿门缝隙钻进来,吹得满殿霜雪打转。烬天殿终年被魔气与寒雪包裹,素来没有取暖的灵物,往日夜烬早已习惯刺骨寒意,可眼下身旁站着畏寒、体质偏清润的仙人,他眉头微拧,指尖轻弹,数缕墨色魔气盘旋落地,在大殿两侧化作数十盏幽黑魔灯,灯火燃起暖融融的暗光,凛冽寒气顷刻消散大半。
“邪魔既然盯上你的行踪,再回九天清玄殿无异于自投罗网。”夜烬转身走向内侧偏殿,玄色衣袍拖地扫开地上落雪,“浩劫未至之前,你暂且留在烬天殿落脚。”
沈清玄本想推辞,仙魔同殿而居本就触犯天规,可一想暗处邪魔步步紧逼,贸然返回仙庭必会引来围杀,只得应声应允:“叨扰了。”
偏殿布置简约,桌椅床榻皆是玄玉雕琢,虽处处带着魔族冷冽格调,却被夜烬暗中以魔气温养,并无蚀体煞气。夜烬随手一挥,窗边凝结的寒霜尽数消融,又自储物戒取出一枚温玉放在床头:“此物能中和殿内寒煞,护住你的仙体。”
沈清玄指尖触到温玉,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心中微动。万年里世人皆传魔尊残忍嗜杀,可相处片刻才知,这人细心之处藏于细微之间。
安顿妥当已是暮色沉沉,殿外风雪越下越大,漫天霜魂雪几乎要将整座烬天殿掩埋。夜烬遣退在外待命的一众魔将,偌大魔殿只剩他们二人。不多时,有魔仆送来吃食,不同于仙庭精致灵果玉酿,盘中多是魔界独有的灵兽炙肉与淬灵果,香气浓郁。
沈清玄常年清修辟谷,饮食素来清淡,望着盘中肉食略有局促。夜烬瞧在眼里,默不作声挥手撤去大半荤食,换上清甜灵果与温润仙羹:“忘了你仙家习性。”
烛火摇曳,一黑一白对坐案前,窗外风雪呼啸,殿内灯火安然。一时无话,过往千万载的爱恨怨怼,在烟火暖意里悄然软了棱角。
闲谈间,沈清玄无意间提起当年藏身仙庭搜集线索的日子,数次险些暴露被邪魔暗算,全靠伪装自保。夜烬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后怕,若是当年他知晓内情,说什么也不会放任他孤身深陷险境。
“待此番平定祸乱,你不必再困守九天。”夜烬抬眸,黑眸映着烛火,藏着蛰伏万年的期许,“我寻一处远离仙魔两界的秘境,此后风雪同行,再无天道束缚、正邪之分。”
沈清玄心头猛地一颤,抬眼对上他认真的目光,耳尖悄然染上浅淡绯色,漫天落雪敲打着窗棂,默默藏起仙人难言的心事。
就在这时,殿外远处天际,一缕漆黑邪气再度悄然窥伺,预示着潜藏万年的危机,从未真正远去。
窗外邪祟气息一闪而逝,很快隐入厚重云海,想来是方才吃了夜烬一击,不敢贸然强攻,只在暗处窥探动静。
沈清玄敛去眼底警觉,指尖轻轻摩挲手边温玉,玉身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掌心游走,将殿内残存的阴冷魔气隔绝在外。他垂眸望着案上鲜果,方才夜烬那句远离尘嚣、风雪同行,仍在心底反复盘旋,搅得素来古井无波的仙心泛起层层涟漪。
自修行得道、恪守清规以来,他一心以苍生天道为先,从未萌生过半分归隐相伴的念头,可落在夜烬认真深邃的目光里,竟隐隐生出一丝向往。
夜烬将他细微神色尽收眼底,心头积压万年的郁结松了大半,举杯浅酌一口魔界灵酿,酒液醇厚凛冽,却没了往日蚀骨的戾气。“邪魔短时间不敢强攻魔殿,在我这里,你大可放下仙者紧绷的戒备。”
沈清玄轻轻颔首,话音轻柔:“承蒙收留。”
入夜之后,风雪渐歇,月华穿透厚重云层,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细碎银辉,落在满地未扫的薄雪上,折射出冷冷清光。夜烬怕夜间殿中寒气反扑伤了沈清玄旧伤,离去前特意在偏殿四周布下一圈内敛的护身魔纹,纹路隐于墙面,肉眼难辨,只悄然散出温和暖意。
沈清玄独坐榻边,望着房门方向出神。万年前一剑穿心的画面、这些年独自周旋内奸的孤苦、方才魔尊处处留心的细碎体贴,一幕幕交织在脑海。他抬手抚上心口,当年挥剑之时,自己何尝不是痛彻神魂,只是身负秘命,连流露脆弱都不能。
夜半,旧伤忽然隐隐作痛,仙脉滞涩不畅,沈清玄眉头紧锁,不自觉闷哼一声。
隔壁主殿的夜烬敏锐捕捉到异响,转瞬推门而入,玄色身影裹挟淡淡夜风:“旧伤发作了?”
不等沈清玄回话,夜烬已然走到榻前,掌心凝起一缕精纯温和的魔气。不同于寻常魔气阴寒害人,他刻意剔除煞气,余下的灵力温润绵厚,缓缓覆在沈清玄心口。温热力量顺着经脉游走,原本淤堵的仙脉渐渐舒展,钻心的痛感飞速消散。
近距离相处,沈清玄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夜烬的冷冽气息,耳尖又悄悄泛红,下意识想要后撤,却被掌心暖意稳稳定在原地。
“不必躲闪。”夜烬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声音放得极低,“万年亏欠,我能护你一时,便护你一时。”
就在气氛渐缓之际,殿外魔铃骤然急促作响,远方魔兵的示警吼声穿透夜色,潜伏在外的邪魔暗中勾结部分反叛魔众,已然摸到烬天殿外围防线,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