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公主,固然聪慧得可怕,洞察力惊人,逻辑刁钻,甚至精神状况诡异莫测,难以用常理揣度。
但说到底。
她再厉害,此刻也只是一个被困囿于这方寸之地、手无缚鸡之力、身心遭受重创、命运完全捏在他手里的“囚徒”!
她的武器,只有那张嘴,和那颗令人忌惮的头脑。
而他郭开,除了头脑,还有力量,有伪装的身份尽管岌岌可危,有对她生杀予夺的实质权力。
更有数十年在权力场最黑暗深处淬炼出来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心肠和应变急智!
“从底层能爬上去的人,立马就有了想法。”
恐惧?不,那只是瞬间的冲击。当生存本能压倒一切,恐惧便化作了更加炽烈、也更加危险的斗志与算计。
公主的攻势看似凌厉无匹,逻辑严密,陷阱环环相扣。但她犯了一个错误,或者说,她固有的思维模式存在一个可能的盲点。
她过于沉浸于“解谜”,沉浸于用逻辑和语言去拆解、分析、定义“昭启”这个谜题。
她试图用理性去解剖疯狂,他扮演的昭启。
用秩序去规整混乱,他们的关系,用道德伦理的标尺去丈量一场本身就践踏了一切伦理的暴行。
那么,他就反其道而行之。
不再试图在“昭启”的身份细节上与她纠缠、辩解、填补漏洞。
那只会陷入她擅长的逻辑战场,被她牵着鼻子走,直至被彻底拆穿。
而是……
跳出她的逻辑框架,用更加蛮横、更加不合常理、甚至更加“疯狂”的方式,重新定义这场对话的性质,重新构建他们之间的关系,将她的注意力。
从“你是谁”这个致命问题,强行转移到另一个同样危险、但或许对他更有利的战场上去。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险恶、大胆、却又隐隐透着某种“契合”之感的计划,在郭开心头迅速成形。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那因为震惊、混乱、焦躁而有些扭曲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冰冷、疲惫、平静。
甚至,在那平静之下,隐隐泛起了一丝令人不安的、近乎“认命”或“破罐破摔”般的邪气。
他迎上公主那依旧灼亮、充满探究与等待的眼神,没有躲闪,没有愤怒,甚至连之前那强忍的暴戾都收敛了不少。
他只是用那双恢复了深潭般幽暗的眼眸,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对手,又仿佛只是在积攒开口的力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之前的冲击和紧张而略显沙哑,但吐字异常清晰,语速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又带着点无奈感慨的语调:
“公主殿下,”
他用了正式的、略带疏离的称呼,而非“子安”或“你”。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公子启,就行。”
他没有否认“昭启”,但也没有肯定。他用了一个模糊的、带有命令和终结意味的陈述句!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公子启”。
潜台词是:
别再问了,这就是答案,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强行给“昭启”这个身份盖棺定论,试图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终结关于身份真假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