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用那嘶哑的、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能穿透一切迷雾与伪装的、清晰无比的声音,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夫君?”
“!!!”
夫君?!
郭开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
“夫君”?
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蒺藜,猝不及防地,狠狠楔入了郭开因为极度震惊、恐惧、以及逻辑思维被反复冲撞碾压而近乎停摆的大脑深处。
没有预期中的柔媚,没有刻意的挑逗,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是用那嘶哑的、平静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试探性地吐出,却比任何雷霆怒吼、恶毒诅咒都更具威力,瞬间引爆了郭开心湖之下那早已翻腾不休、濒临决堤的惊涛骇浪!
“夫……君……?”
郭开僵立在原地,四肢百骸如同被最阴寒的玄冰冻住,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无法做到。
只有瞳孔,在晨光下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映出公主那张苍白、憔悴、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无比危险的脸。
她叫他“夫君”。
不是“昭启”,不是“公子”,不是“哥哥”,甚至不是带着恶意的“狂妄居士”。而是“夫君”。
一个绝对亲密、绝对私有、也绝对……僭越的称呼。尤其是在他们之间这种纯粹由暴行、谎言、相互折磨构成的关系基础上。这个称呼,本身就充满了最极致的荒谬、讽刺。
还有一种让郭开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冰冷而精准的试探。
她是在试探什么?试探他是否对她有“占有”之心?试探他是否会被这个称呼激怒或露出破绽?还是说……
这是她在推翻了“昭启”假面后,试图构建一种新的、更加私人、也更加难以捉摸的“关系”定位,以便在接下来的交锋中,占据更有利,或更混乱的心理位置?
不,不对。不仅仅是这样。
郭开那被“夫君”二字炸得一片空白的脑海,在经历了短暂的绝对死寂后,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冰川,瞬间沸腾、蒸发、重组!
所有之前的震惊、恐惧、愤怒、羞耻、挫败……
所有这些剧烈冲突的情绪,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这最后、也最诡异的一击之下,被强行压缩、搅拌,最终以一种近乎熔岩喷发般的、扭曲而炽烈的全新形态,轰然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暴怒,也不是纯粹的恐惧。
那是一种崩溃。
一种认知体系、自信心态、以及长久以来对自己智商、手腕、掌控力绝对自负的全面崩塌!
他,郭开,赵国相国,从寒门小吏一步步爬到权力顶峰,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算计人心如观掌纹。
他自诩聪明绝顶,洞察世事,能将所有人。
昏聩的赵王、骄横的宗室、贪婪的朝臣、乃至敌国的使者。
都视为棋盘上任他摆布的棋子。
他享受这种掌控感,这种将他人命运乃至国家走向都隐隐操之于手的、近乎神祇般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