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昭天子

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应该比任何人都恐惧赵国的报复。

除非……

他有什么依仗，或者，他根本就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别有目的？

公主的分析到了这里，微微停顿。

她的眼神，似乎变得更加幽深，那空洞之下，仿佛有某种极其危险的暗流在涌动。

她看着郭开，看着他身上那件即使狼狈也难掩质地的月白深衣，看着他额前那象征“楚风”的抹额，看着他因为自己这番话而逐渐阴沉、却依旧强作镇定的脸。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用那嘶哑的、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的声音。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最石破天惊的、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魂飞魄散的猜想。

她重复了郭开刚才敷衍的“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讥诮。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郭开心头。

这三个词组，如同三道九天惊雷，接连在郭开耳边、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麻，头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这……

这疯女人在说什么？！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问鼎天下”，典出楚庄王观兵周疆，问九鼎之轻重，后世用以喻指觊觎王权、图谋天下。

这是任何一个诸侯国君臣都心照不宣、却绝不敢公然宣之于口的终极野心！

而“推翻周天子”、“做新的天子或人皇”，这更是赤裸裸的、大逆不道的、足以诛灭九族的叛逆之言！

在这个虽然礼崩乐坏、但周天子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的时代。

这种话，光是说出来，就是滔天大罪！

她竟然……

竟然将这样的罪名，安在“昭启”这个虚构的、一个“楚国庶出公子”头上？！

还说他想“做新的昭天子”。

“昭”是他的“氏”。

她这是在暗示他想以“昭”氏取代“姬”姓周室，登临天下？！

荒谬！

又疯狂！

又不可理喻的大逆不道！

郭开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惊骇。

他想斥责，想怒骂，想立刻扑上去掐死这个信口雌黄、肆意构陷的疯子！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瞪着公主，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暴怒、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是的，恐惧。

不是恐惧这个罪名本身，毕竟他是“昭启”，不是真的，而是恐惧于公主说出这番话时。

那过于平静、过于合理的推演语气，以及这番话背后所折射出的、她那完全超出常理的、疯狂而又极具洞察力的思维方式！

她怎么能、怎么敢、又怎么会想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