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不快,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属于“贵人”的从容,尽管在此情此景下,这种从容显得无比荒诞。
他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更需要这个“进食”的动作,来帮助自己重新凝聚心神,面对这新的一天,和眼前这个依旧充满未知的“麻烦”。
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公主的动静。
公主的目光,似乎终于从虚空中收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矮几上的食物上。
她盯着那碗清粥,那个馒头,看了很久,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在辨认那些是什么东西。
然后,她动了。
她伸出那双布满伤痕、手指关节处甚至有些红肿变形的手,有些颤抖地,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碗粥。
动作很慢,很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昨晚截然不同的韵律感。
昨晚,她吃饭是狼吞虎咽,近乎本能地、粗暴地填充自己,喝汤出声,窝窝头泡汤,毫无仪态可言。
而此刻!!!
她用一只手稳稳地端着粥碗,另一只手拿起放在托盘上的木勺,一个很粗糙的勺子。
她没有立刻去舀粥,而是先用勺子,极其轻微地、沿着碗边,缓缓地、匀速地搅动了一圈。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仪式般的专注和优雅!!
是的,是优雅。
郭开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他看着她。
搅动了一圈后,公主才用勺子,舀起了小半勺粥。她没有像昨晚那样直接送入口中,而是将勺子微微抬起,递到唇边,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听不见地,吹了一下。
虽然粥本身早已不烫,但这个动作,这个细节……
接着,她才将那小半勺粥,缓缓送入口中。
嘴唇闭合,细嚼慢咽,下巴的线条随着咀嚼而微微动着,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脖颈微微仰起一个克制的弧度,露出上面狰狞的掐痕。
但这些并不影响,她整个进食过程所散发出的那种沉静、缓慢、一丝不苟的仪态。
她喝粥的速度很均匀,每一勺的量都差不多,间隔的时间也仿佛经过丈量。
偶尔会用勺子边缘,将粘在碗壁的米粒轻轻刮下,动作细致而耐心。
就着咸菜,是用筷子,她这次很自然地拿起了筷子,尽管手有些抖夹起极小的一根,放入口中,与粥同食,绝不会发出“咔嚓”的脆响。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
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极其轻微的“叮”声,和她缓慢吞咽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这绝不是昨晚那个仿佛饿了三天、吃相粗粝的公主。
这甚至……
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非人折磨、精神濒临崩溃的人该有的进食状态。
这更像是一个从小在严格宫廷礼仪训练下长大、早已将“食不言、寝不语”、“细嚼慢咽”、“举止优雅”刻入骨髓的、真正的金枝玉叶!
在某个平常清晨,进行的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却完美符合所有礼仪规范的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