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躺着,身上胡乱盖着那件早已不成样子的道袍,裸露在外的脖颈、锁骨、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淤青、掐痕和尚未完全消退的鞭痕。
她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嘴角甚至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眼眶深陷,睫毛浓密却无力地覆盖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像一尊被粗暴损坏后遗弃的、精美却残破的玉雕。
郭开看了她片刻,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无怜惜,也无快意,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冰冷的平静。
然后,他移开目光,缓缓坐起身。
骨骼因为昨夜的激烈,和长时间的僵硬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扯了扯身上同样凌乱不堪的月白深衣,试图抚平一些褶皱,却发现徒劳无功。
衣襟上甚至还沾染着点点早已干涸发暗的、可疑的痕迹。
不再理会,径直下榻,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他走到桌边,就着盆中早已冰凉的水,胡乱抹了把脸。冰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看向铜盆中晃动的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眼下带着青黑、却依旧难掩俊美轮廓的脸,只是那双总是深沉含笑的眼眸。
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复杂的阴霾。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用力搓了搓,仿佛想洗去昨夜的一切。
那些暴戾,那些失控,那些被勾起的隐秘伤痛,还有那诡异而冰冷的“证明”过程。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了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轻轻的叩门声。
是道童送早膳来了。
郭开没有回应,只是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闩。
道童依旧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将手中的木托盘高高举起。托盘上依旧是两碗清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比昨晚的素面还要简单朴素。
郭开接过托盘,道童如蒙大赦,立刻退下。
他端着托盘转身,却微微一怔。
榻上,公主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上依旧裹着那件破道袍,正静静地望着他这边。
晨光从她侧后方的窗户透入,给她苍白憔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虚弱的光晕,却照不进她那双眼睛。
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聚焦,也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连痛苦和绝望都已燃烧殆尽的灰烬余温。
郭开顿了顿,还是端着托盘走了过去。
他将昨晚那个充当床桌的矮几重新摆正,用袖子随意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将托盘放在了上面。
清粥寡淡的米香和咸菜微酸的气味,在弥漫着药味和昨夜气息的室内,显得格格不入。
郭开依旧没有招呼她,自己先端过一碗粥,拿了一个馒头,就着咸菜,沉默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