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光芒

一声嘶哑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某种破音般尖锐的喊叫，猛地从他身后炸开！

那声音里蕴含的情绪太过浓烈，完全不同于之前那种梦呓般的重复或恐惧的呜咽，而是充满了某种……

近乎燃烧般的急切、震惊，以及一种让郭开心头都为之骤然一缩的。

那是光芒。

是光芒。是希望。

郭开猛地回身！

动作快得带起衣袂风声。

他看向榻上。

公主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半坐了起来，用那双遍布青紫掐痕的手臂，勉强支撑着自己虚软的身体。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带血，头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头和颊边，整个人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但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空洞、涣散、充满恐惧、或者麻木流泪的眼睛！

此刻，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如同濒死之人望见最后一口甘泉、迷途旅人看见天际启明星般的、纯粹到近乎刺目的光芒！

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一种绝处逢生的震惊、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炽烈希望！

她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郭开，那目光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穿透、烙印在灵魂深处！

郭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到不正常的眼神变化惊得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微微蹙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警惕和更深的探究，面上却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公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依旧用那种燃烧般的、充满希望和审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郭开。

然后，她的视线开始移动，不再是单纯地看着他的脸，而是像最苛刻的鉴定师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绝望的赌徒在押注前最后一次审视骰子。

她从郭开的头顶，看到他的脸，目光在他俊美却略显苍白阴柔的五官上停留片刻，扫过他额前那缕总是精心打理、此刻却略显散乱的发丝和那抹额。

掠过他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略显单薄的肩膀，再往下，是他那身月白色、此刻沾染了污迹却依旧能看出质地精良的深衣，包裹着的、属于文人贵公子的、颀长却绝不算魁梧健壮的身形……

她的目光，缓慢地、极其仔细地，在郭开身上来回扫视了三四遍。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随着她目光的移动，郭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眼中那刚刚燃起的、炽烈到几乎要灼伤人的希望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迅速地黯淡下去、熄灭下去。

那光芒中的兴奋和震惊，逐渐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近乎绝望的灰白所取代。

那是一种彻底的、心灰意冷的挫败感！

一种“原来如此”、“不过如此”、“果然不行”的、沉重的失望。

当她的目光最终落回郭开脸上时，眼中已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白，以及一种比之前麻木念叨时更深沉的、万念俱灰的空洞。

那刚刚还燃烧的希望，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荒谬的海市蜃楼，眨眼的瞬间，便消散在了残酷的现实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