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榻上的寂静忽然被一声闷响打断。
宽大的手掌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掌心与肌肤相触的瞬间,空气里炸开一记清脆的声响。
那片原本苍白如瓷的皮肤上,立刻浮起一道印记,清晰的泛出浅红。
像雪地上忽然绽开的梅瓣。
公主她紧闭了许久的眼帘骤然掀起,瞳孔深处那层浓雾被撕裂了一瞬,露出底下真实的、属于活物的光亮。
那光亮里是纯粹的痛楚,仓促而锐利,像被扎破的水泡,一下子就碎了。
眼角刚刚歇下的泪再次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带着温度,砸在枕面上洇开细小的深点。
郭开垂眸看着那道红痕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慢慢晕开,红痕边缘微微肿起,像一朵正在舒展的花。
对了。
就该是这样。
他指腹抚过那道红痕的边缘,感受底下微微发烫的体温。
他收回手,又落下去,这次换了一侧,掌心覆上她的锁骨,指节抵着那处柔韧的弧度,缓缓施力。

"呃啊——!"
赵子安的喉咙里终于冲出一声完整的声音,那声音又短又尖,像是被硬生生从胸腔里撬出来的。她一直紧闭的嘴唇终于松开了,牙关间渗出更多的血丝,混着唾液沿着唇角蜿蜒而下。
她的眼睛再次睁开,这次聚焦的时间长了一些,映出郭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又很快被新涌出的泪水模糊成一片。
接下来他的动作变得细碎而绵密。
他用指节抵着她脊柱两侧的浅沟,从上到下缓缓推过去,力道重得像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唔~!"
赵子安的声音从唇缝间溢出来,短促而压抑,像被什么堵住了大半。
她开始扭动肩膀想要避开那只手,可那动作太无力了,更像是身体自发的反弹,像被针扎时下意识的收缩。
她的手指攥紧了褥子,指节泛白,又把脸往枕头里埋,企图把那些求饶全都咽回去。

"放开我!"

"你!!!放开!"
那几个词破碎不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水泡胀了再捏碎。
她想说的是疼,可发出来的音节混着哭腔,几乎听不清。
只有放开二字说的含含糊糊,可以听清。
她整个人蜷得更紧了些,膝盖往胸口收了收,肩膀缩成一团,像要把自己藏进看不见的壳里。
可她的手掌又抵着他,企图要推开他,那力道轻得像幼猫的爪垫,按上去几乎没有重量。
郭开将她翻了过去。
她的脊背暴露在晨光里,两侧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地浮着,像蝴蝶收拢的翅尖。

"叫啊!再叫大声点!"
郭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逼迫,呼吸落在她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上,有些发烫。

"像那天骂我一样!骂啊!你这……"
他忽然停住了,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他的手指还掐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骼。
他又听见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哭。
可她没有骂。
赵子安只是趴在那里,肩胛骨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像两只折了翅的蝶在徒劳地扇动。
她的脸侧埋在枕头里,露出的半边面颊上全是泪痕,唇角的血已经干涸成暗色的细线。
她嘴里偶尔漏出几个字,断断续续的。

"走开,我,疼!!!你,放开!!!!"
她的精神似乎已经彻底破碎了。
每一记都会引起新的缠斗,那眼泪随着那些震颤不断涌出,在枕面上洇开大片深色的水痕。
她的瞳孔时而聚焦,映出郭开那张因为过于投入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俊脸,时而又涣散开来,只剩下空洞的水光。
郭开停了手。她就在眼前。
可她的人却离得更远了,仿佛所有疼痛都只落在皮肤上,再也够不到底下更深的地方。
窗外有风穿过廊下的竹帘,带起细碎的响声。
公主像一枚被反复揉搓过的茧,表面遍布褶皱和伤痕,里面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