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之前所有关于“利用”、“掌控”、“算计”公主的想法,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肤浅和可笑。
这个女子,她本身就是一团燃烧着毁灭与洞察之火的迷雾,靠近她。
可能不是掌握一件利器,而是引火焚身。
或者,被那火焰照亮自己内心深处所有不堪的角落。
听到道观远处传来的隐约钟声和脚步声。
郭开看着仿佛已然睡去,或是不愿再面对一切,的公主,许久,许久。
光线穿过窗棂,在室内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
炭火彻底熄灭,寒意被驱散了些许,但屋内的空气,却因公主方才那番贯穿古今、洞穿人心的“梦境”寓言与时代悲叹,而凝滞着一种比物理寒冷更彻骨的凉意。
公主闭目倚靠,仿佛沉入了一种无悲无喜的疲惫深渊。郭开站在门边,指尖残留着推门时木质的微凉触感,内心却是惊涛拍岸后的余烬与寒冰交织的混沌。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厘清,更需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女子所带来的、远超预期的精神冲击。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离去,将这一夜的惊心动魄暂时封存于心底时,榻上的公主,却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狂热、悲愤、空洞,甚至没有了讲述寓言时的冰冷深刻。
此刻,她的目光平静得近乎虚无,却又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澄澈,像是风暴过后,水面上倒映出的、过于清晰而显得不真实的天空。
她看着郭开站在门口的背影,没有惊讶,没有挽留,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荒诞的调侃语气,轻轻开口。

“你真了不起。”
郭开身形一顿,没有回头,但停下了脚步。

“能听我说这么多疯话、胡话、大逆不道的话!”
公主的声音很轻,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

“也不打我,不骂我,不立刻跑去告发我,或者干脆一剑杀了我清静。”
她的语气里没有感激,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陈述一个她无法理解、但也无需深究的事实。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继续说着,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认命。

“这些话,我憋了好久,对谁都没说过。父王?他病着,且未必想听。”

王兄?呵……

更不可能。

“宫女太监?他们听不懂,也不敢听。列国诸侯、满朝文武?他们大概会当我是个失心疯的傻子,或者立刻将我绑起来治罪。”
她的目光落在郭开身上,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没想到,今日倒是全倒给你这个……”

“就萍水相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楚国公子’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用那种近乎儿戏的、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今日听了我这么一堂……嗯,算是‘课’吧。乱七八糟的,有骂人,有做梦,有发疯,也有,一点真心话。你得给我拜师礼,你知道吗?”
拜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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