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这个“梦”中的“高俅”,简直就像他郭开的一面镜像!
一面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展示出其堕落轨迹与最终定性的镜子!

“自己久居庙堂之高,变成了相国,早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普通的民众,虽然自己一开始倒没有想过替谁撑腰、要替民众除害,但是也是一种变相的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不受控制地从郭开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出来。
是啊,他忘了。
忘了饥寒,忘了父亲的嘱托,忘了自己也曾是那些“蝼蚁”中的一员。
他爬上来了,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俯视众生的快感,算计着如何从他们身上榨取更多利益,如何用他们的血汗和生命,来为自己的权势铺路,为自己的后路去买单。
他的人生,或许没有“高俅”故事里那么明确的“从护民到食民”的转折,但他对民众的漠视、对利益的贪婪、对权力的不择手段,与小公主口中的“食民”何异?
这两个“梦”,两个寓言,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一把剖开了领导者,“公子构”在强权压迫下由勇变怯、由忠变奸的异化过程;
另一把则剖开了追逐权力者,“高俅”在现实挫折下放弃初心、攀附强权、最终被权力反噬、成为民贼的堕落轨迹。
而这两个故事,都巧妙地、恶毒地,或者说,洞若观火地指向了“屠魔少年终成恶魔”这个核心命题。
公主是在用这种方式,回答他刚才的反问。她不是在抽象地讨论哲理,她是在用具体的、隐喻的“案例”,向他展示“恶魔”是如何炼成的。
而她选择讲述的对象,自己这个虚假的楚国公子,和她讲述时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气,似乎暗示着,她认为他,或者他这类人,有可能理解,甚至……
就是这条堕落之路上的同行者或预备役。
就在郭开被这两个“梦”的镜像效果冲击得内心震荡不已时,公主再次开口了。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轻飘,带着一种近乎玩世不恭的自嘲,与刚才讲述寓言时的冰冷深刻形成了奇异对比。

“你别看我现在,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要踏平咸阳,要让嬴政跪地喊娘,立志好像很了不起似的……”
她歪了歪头,看着郭开,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虚幻的笑容:

“说不定,我以后也会变成‘公子构’或者‘高俅’那样的人呢。”

“被权力吓破胆,或者被利益蒙蔽眼,变成一个我自己现在都唾弃的、可悲又可恶的家伙。”
她在说自己!
她在用这种自嘲的方式,将“屠魔少年终成恶魔”的寓言,套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承认自己现在看似激昂的“复仇”信念,在未来可能的权力或处境变化中,也有堕落的危险!
但紧接着,她的自嘲变成了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不过……”

“我都没有机会变成这样的人了。”
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因为我是小女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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