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四个柱石不在了

郭开很好奇，在脱离了单纯的历史追忆和情感宣泄后，这位对现实似乎了解有限的公主，会如何回应这个关乎赵国当下生死存亡的实际问题。

公主那番关于“赵国本土英杰”的慷慨陈词，如同烧到极致的炭火，在爆发出最炽亮的光芒后，不可避免地开始黯淡、回落。当她说出那句充满挑衅的终极质问——“哪个是我赵国人？！是跑到你们国家，为你们效力，反过来打我们赵国的赵国人？！”——之后，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只有炭火噼啪声的寂静。她胸脯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潮尚未褪去，眼神却已不由自主地飘向虚空，那里面燃烧的火焰仿佛耗尽了燃料，开始明灭不定，显露出一丝深藏的疲惫与……更深的空洞。

郭开那番关于“先辈荣光”与“时移世易”、“本土”与“济时艰”孰轻孰重的反问，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并未立刻激起公主的回应。

她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用语言构筑的、由历代英杰支撑起的辉煌殿堂里，一时未能抽身面对现实那冰冷而残破的墙壁。

然后，她沉默了。

不是之前那种激烈控诉后的喘息，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巨大失落与茫然的沉默。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那看不见的、属于赵国的惨淡星空。

“四个柱石。”

她忽然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划破了寂静。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从眼底弥漫开来。郭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那是从激昂的幻象跌回冰冷现实的落差。

公主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的话语开始破碎，逻辑变得跳跃，但情感却愈发浓烈刺骨。

郭开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微微波澜。公主对赵括的评价，始终带着强烈的个人情感与王室认同。

她将赵括视为“王室血脉”、“军政新星”，他的陨落，在她看来不仅是赵国的损失，更是王室以及她自己的巨大创伤。

而“被自己人踢下高台”、“被赵国自己人骂的猪狗不如”这些描述，则再次指向了她深恶痛绝的赵国上层的内耗与不公。

她似乎将赵括的失败与身后污名，很大程度上归咎于赵国内部的倾轧与愚蠢，而不仅仅是赵括个人的能力问题。

这种看法，虽显偏激，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长平之败，赵王决策失误、临阵换将、听信谣言，难道不是更致命的因素吗？

公主沉浸在赵括悲剧的哀痛中，那是一种混合了家族荣誉受损、天才早夭惋惜以及对不公世道愤懑的复杂情绪。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方才指点江山的激昂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然而，就在郭开以为她会就此陷入消沉，甚至可能再次崩溃哭泣时，异变陡生。

公主那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眸，猛地又亮了起来！那不是回光返照的亮，而是一种被某种极端念头猛然点亮的、近乎狂热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