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留不住的人才,赵国呢?
这个即将沉没的破船,是否还有一丝可能,留住或者说,暂时承载一下这个奇特而宝贵的人才?
郭开知道,这场漫长而惊人的对话还远未结束。公主胸中块垒,似乎只倾吐了冰山一角。
而他,这个意外的倾听者,已经打定主意,要听下去,更要……
看看她要做些什么。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迎上公主那混合着悲悯、惋惜、疲惫与倔强的复杂目光,缓缓开口,这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探讨的诚恳。

公主所言……

发人深省。楚地多才俊,却多不为楚用,或为楚所用而不得善终,此诚楚国之大悲。

然则,以公主之见,何以至此?仅是楚王昏聭、贵族专权乎?抑或有更深层之故?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不再是一个被动的倾听者,而是试图将这场单方面的“控诉”与“授课”,引向更深层次的探讨。他想知道,在这份激烈的情绪之下,公主究竟思考到了哪一步。
郭开的问题,本意是将话题引向更深入的探讨,试图拨开公主情绪的外壳,触摸她思想的内核。他做好了听到更尖锐批判,无论是对楚国还是对列国通病的准备,甚至准备好了应对她可能再次爆发的、针对他个人的新一轮嘲讽。
然而,公主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听完他那句关于“楚国人才悲剧深层原因”的探问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更加复杂的。
更加难以形容的眼神盯住,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悲悯与惋惜几乎要满溢出来,甚至冲淡了之前的愤怒与鄙夷,变成了一种近乎“同情”的情绪。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吐出了三个字!
赵子安:“你真可怜。”
郭开:“……?”
可怜?谁?他?
郭开,赵国相国,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郭开?
被一个自身难保、刚刚投水未遂、还在他掌控之中的落魄公主,用这种看着路边冻死骨般的眼神,还说“可怜”?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郭开。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公主的神智在经历大起大落后出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但公主的眼神是那么真切,语气是那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身怀珍宝而不自知、甚至还在挥霍无度的愚人。
不等郭开从这荒谬的可怜评价中回过神来,公主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陡然一转,从对楚国的哀叹,变成了对赵国的赞美?
不,那不仅仅是赞美,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带着无比自豪与认同的夸耀,与之前对楚国“留不住人”的痛心疾首形成了极端反差。
赵子安:“但想想我赵国!”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虽然依旧沙哑,却注入了一种奇异的活力,黯淡的眼神也重新亮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足以支撑她精神世界的瑰宝。
赵子安:“就没有什么人才流失!我赵国的人,都为我赵国贡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