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微微向后靠了靠,倚在榻头的软垫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透过黑暗,审视那个遥远而庞大的南方国度。

你看天下列强,各个诸侯国的那些……

那些厉害的将士、谋臣,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郭开听。

楚国的将士、谋臣有多少?

哪些个国家的?名声显赫的,有几个是楚国人?

楚国人又如何,但都不在楚国罢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积聚力量。然后,她开始报名字。
不是一两个,而是如同展开一幅长长的、令人心悸的画卷,一个接一个,清晰而缓慢:

伍子胥,楚人,父兄冤死,奔吴,借吴兵伐楚,掘平王墓,鞭尸三百。

伯嚭,楚人,奔吴,为太宰,贪贿误国,谗害伍子胥,吴国由盛转衰至灭,亦有他‘功劳’。

文种,楚人,与范蠡共事越王勾践,灭吴兴越,功成……未身退,终被勾践赐死。

范蠡,楚人,助勾践灭吴后,深知‘鸟尽弓藏’,泛舟五湖,三徙成名,富甲天下。他倒是聪明,可聪明也用在了他国。

申包胥,楚人,倒是忠臣,哭秦庭七日,借秦兵复楚……可复国之后呢?楚国还是那个楚国。

陈轸,楚人,纵横家,历仕秦、楚,最终好像是在魏国?记不清了,总之未专事楚。

甘茂,下蔡人(下蔡属楚地),入秦为相,为秦国攻城略地。

甘罗,甘茂之孙,十二岁使赵,为秦取河间之地,神童也,亦为秦用。

李斯,也是楚上蔡人,入秦为客卿,助嬴政统一,我看他如此努力,日后也定位至大秦相国……现在秦国强大,亦有他力。

白起,郿人?不对,白起是郿人,那是秦地……嗯,这个不算。
她皱了皱眉,自我纠正,显示出对细节的严谨,哪怕是在这种心力交瘁的状态下。

再往前说……

百里奚,虞国人,但曾在楚国为奴,被秦穆公用五张羊皮换回,为秦相,使秦称霸西戎。也算……与楚有缘,但凡你们楚国惜才一点,他都不可能为秦所用。

由余,戎人,先事戎,后事秦,献计伐戎,拓地千里……这个也不算纯楚。”

张仪
她念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加重了些。

魏人?不,张仪是魏国人吗?我怎么记得他师从鬼谷,纵横列国,好像也侍奉过楚?不对,他主要事秦,连横破纵,把楚国耍得团团转,尤其是楚怀王……嗯,他好像不是楚人,但……
她停了下来,揉了揉额角,显得有些混乱和疲惫。郭开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公主能随口列出这么多名字,而且大多准确指出其出身与事迹,这绝非寻常深闺女子所能。
她必然熟读史策,甚至可能对列国人物谱系有过专门的研究或记忆。

算了,我记不清了。张仪或许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