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猛地偏过头!
她那双因激动和虚弱而布满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郭开调整坐姿后略显闲适的姿态。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控诉历史、悲叹命运时的悲愤与穿透,而是燃烧着纯粹的、针对他个人的、近乎轻蔑的怒火。

你还调整坐姿?!
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中带着尖利的嘲讽。

你还坐得舒服了?!

你还好意思坐?!
这劈头盖脸的质问,让郭开微微一怔。
他确实……
坐得挺舒服的。
这清虚观客房的椅子虽不如相府奢华,但也算得上舒适,尤其是对比公主此刻虚弱的处境。
他被这直接戳破的尴尬弄得有些失笑,但这笑意还未及到达嘴角,更猛烈的炮火已然袭来。

人家庞涓是天才出少年!
公主几乎是在吼,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钉子。

我查史书看,庞涓身份不高!我查魏国史书!他可是童兵啊!那是什么出生?低等!出生庶民都不算!
郭开眼神微动。
公主不仅熟知庞涓事迹,竟连其出身微末的细节都去考证过?
童兵,即幼年从军,多是贫苦百姓或罪户之子,在军中地位极其低下,近乎奴仆。
庞涓能从这样的泥淖中攀爬至魏国上将军,其艰辛与能力,确实非同凡响。
公主特意点出这一点,并称之为天才出少年,语气中非但没有因其卑微出身,而有丝毫鄙夷,反而充满了更为浓烈的赞叹与惋惜。
这与她对孙膑的鄙夷“竖子成名”这个词,形成了鲜明对比,显示出她评判人物的另一重标准:
重视个人奋斗与逆境攀升。

人家庞涓英雄出少年!
公主继续,语速快如疾雨。

可惜天妒英才,让那狗日的、废物、残废、生活都不能自理的老狗孙膑设计!
又是一连串粗鄙不堪却情感浓烈的咒骂。
郭开注意到,她对孙膑的厌恶,似乎不仅源于孙膑最终击败并间接导致庞涓自杀。
更源于她认定的孙膑忘恩负义、靠师弟提携却反手陷害的道德污点。
在她构建的历史叙事里,庞涓是光明磊落尽管心慈手软的奋斗者,而孙膑则是阴险狡诈的背叛者。这种黑白分明的道德判断,虽显偏激,却极具情感煽动力。
骂完了孙膑,公主的矛头终于完全、彻底地对准了郭开。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郭开身上月白色的深衣、玄色绣金的坎肩、额前那两缕刻意垂下的头发,以及那条精致的白色抹额。
她似乎将之前对楚国历史的鄙夷、对楚国王室荒唐的愤慨、对所有贵族阶层不知蝼蚁之苦的批判,此刻都凝聚成了对眼前自己这个楚国贵公子具体形象的极致羞辱。

而你!你看看你!
她的声音因极度鄙夷而颤抖。

我!以楚国公主之女!以先楚王!
她似乎顿了一下,可能在快速回忆楚国谱系,选择一个合适的先王名号称呼,然后最终脱口而出!

楚顷襄王熊横之孙女!现楚王完之亲侄女的身份告诉你!

告诉大家一下,就是从本章开始的话,以后就不写气泡了,写成纯文本!不过作者的话还是气泡,偶尔主角也会写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