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春天室内还有炭火

郭开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这个念头惊了一下。天才？

或许吧。至少在洞察人心、解读历史、表达情感 ，哪怕是以一种狂暴的方式上，她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只是这天赋，被禁锢在她那女儿身中，被淹没在深宫高墙内，最终被一场惨无人道的羞辱彻底引爆，指向了自我毁灭的绝路。

郭开再次审视榻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她背对着他，肩颈的线条因激动后的疲惫而微微松弛，但脊背依然挺直。

刚才那番关于魏国、庞涓、邯郸、长平的滔滔不绝，耗尽了她的力气，此刻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然而，在郭开眼中，这个身影不再仅仅是一个“有趣的猎物”、一个“可怜的疯子”、或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公主”。

她变成了一本正在他面前燃烧的书，书页上写满了被血泪浸透的历史、被扭曲的人性、被压抑的才华和绝望的反抗。

火焰炽热，随时可能将书页燃尽。

而他，这个自诩精明、冷漠的权臣，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不是扑灭火焰，也不是抢夺残页，而是……

他想设法让这燃烧延续下去，看看这火焰最终能照亮怎样惊人的景象，或者，焚毁多少他习以为常的黑暗。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屋内的炭火似乎更旺了些，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他知道，今晚这堂课，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公主胸中那关于乱世、关于名将、关于兴亡的块垒，似乎才倾吐了一小部分。

而他，这个意外闯入的、被误认为楚国公子的学生，已经做好了聆听下一节课堂的准备。

他甚至有些期待，接下来，这位愤世嫉俗的“先生夫子”，又会将批判与哀怜的矛头，指向列国中的哪一位？

是那个她还未曾详谈的韩国？

是那个她母族所在的楚国其他人物？

还是……

她自己所在的赵国，那些仍在世或已逝的文臣武将？

郭开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适，也更专注。他决定，在公主主动停下，或者力竭倒下之前，他绝不打断这场前所未有、震撼灵魂的末日讲堂。

公主那番关于庞涓与孙膑、魏国兴衰与邯郸屈辱的长篇大论，在一声混杂着惋惜、愤怒与悲怆的叹息中，暂时落下了帷幕。

才是春天，乍暖还寒时候。

屋内的炭火噼啪，映照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背，空气里弥漫着她激烈言辞后的余温与一种近乎虚脱的寂静。

郭开正沉浸在这番高密度信息与情感冲击所带来的震撼与思考中。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更舒适、也更专注地迎接她可能的下一次“爆发”。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暂时的平静，激起了公主新一轮、且更为直接、更为猛烈的情绪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