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告诉他:
郭开,你看,我和其他公主不一样。我看得清赵国的问题,我看得清你的价值,我也愿意为赵国牺牲。所以,选我,利用我,我们可以合作。
聪明。
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郭开都有些佩服。
而且他在这里,怎么可能看着赵国的公主?自杀呢?
他起身,走到窗边,对候在门外的侍从吩咐:

“去池塘,把人捞上来。要活的。”
侍从领命而去。
郭开重新坐回茶案前,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赵子安。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一个十七岁的公主,能有这样的心机,这样的胆识,这样的……疯狂。
她说的那些话,有些是真心的。
比如对百姓的怜悯,对赵括的同情。
有些是表演!
比如把他郭开和廉颇李牧并列。
但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选择用这种方式,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用她的命,赌他的兴趣。
郭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他贪权,贪财,好色,想往上爬。这是朝野皆知的。
但他更贪一样东西!
有趣。
朝堂之上,尽是庸人。
赵王昏聩,太子暴戾,大臣们要么迂腐要么贪婪。他玩弄权术,玩弄人心,玩得有些腻了。
忽然来了这么个公主,这么个“疯子”,这么个……
有意思的棋子。
他怎么可能放过?

“相国,人捞上来了。”
侍从在门外禀报,“还活着,但昏迷了。”
郭开放下茶杯:

“带去客房,找观里的医道看看。再去观外面守着,给玄真道长和邯郸相国府报个信,今天本相来这里之事,最好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是。”
脚步声远去。
郭开走到铜镜前,整理衣冠。
月白色深衣,玄色绣金坎肩,白色抹额,额前两缕头发。
他精心维持的“楚风雅士”形象。
镜中人眉眼如画,唇角含笑。
好戏,开场了。
他推开房门,往客房走去。
脚步轻快,像去赴一场有趣的约会。
郭开推门走进客房时,炭盆里的火正旺,噼啪作响。
榻上的公主已经醒了。
她侧躺着,面朝里,只露出一个单薄的背影。素白色的麻布里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长发散在枕上,还有些湿。
是跳池塘时浸湿的,虽然已经换过衣服,缴干了头发大部分,但发梢未干。
郭开在榻边站定,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观察。
观察她的呼吸节奏,观察她肩背的细微起伏,观察她放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指蜷着,指节发白,像在用力。
她在装睡。
或者说,她不想见他。
郭开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有意思。一个刚寻死未遂的人,醒来第一反应不是哭泣,不是质问,而是……不想理他。

“公主。”
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惯常的那份从容。
榻上的人明显僵了一下,但没动。
郭开等了三息,又道:

“寒气入体,不宜久卧。公主若醒了,不妨起身用些热粥,观里备了些清粥小菜。”
还是没反应。
公主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仿佛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