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脚步,站在三丈外,不再往前。
侍从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了禅房。片刻后出来,对我拱手:

“这位……公子,相国大人有请。”
我点点头,跟着他进去。
禅房很简朴,一张榻,一张案,两个蒲团。
玄真道长坐在主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仙风道骨。郭开坐在客位,见我进来,抬眼看来。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仔细看,能看出深处的探究。

“道长。”
我对玄真道长行礼。
玄真道长起身还礼。

“这位公子是……”

“路过此地,听闻道长道法高深,特来请教。”
我说得面不改色。
玄真道长看了郭开一眼,郭开微微颔首。

“既如此,贫道还有早课,先行告退。”玄真很识趣地起身离开,把禅房留给我们。
门关上,屋里只剩我和郭开。
郭开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手指轻轻敲着案几。
那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我也不说话,走到他对面的蒲团坐下,自己倒茶。
茶是刚沏的,还烫,我吹了吹,抿了一口。

“好茶。”
我说。
郭开终于开口,声音可能温和清朗,像山泉一样。

“公子倒是自来熟。”

“出门在外,不拘小节。”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郭相国不也是?见了我,连问都不问一声。”
郭开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微弯,嘴角上扬,但笑意不达眼底。

“问什么?问公子为何穿着太子殿下的衣服?还是问公主殿下为何出现在此?”
果然,他认出来了。
“都问。”我说。
郭开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那公主先告诉臣,为何穿太子殿下的衣服?”

“因为我的衣服脏了。”
我答得干脆。

“为何出现在此?”

“来上香。”

“为何独自一人?”

“心情不好,出来散心。”
一问一答,滴水不漏。
郭开放下茶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咚,咚,咚,节奏平稳,像在思考。

“公主殿下!”
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也严肃了些。

“那日大殿之事,臣!深感遗憾。”

“遗憾什么?”
我歪头看他。

“遗憾没看清?还是遗憾没参与?”
郭开被我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遗憾公主遭此劫难。”

“劫难?”
我笑了。

“郭相国说笑了。那是我王兄爱护我,怎么是劫难呢?”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想吐,但必须说。我得让郭开觉得,我还在维护赵嘉,还是那个天真愚蠢的公主。
郭开果然上钩。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但很快掩去:

“公主大度。”

“不大度又能怎样?”
我低头玩着茶杯,然后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好像我也不是当事人,不是在说自己一样。

“哭天抢地?上吊自杀?还是像今天这样,跑到道观来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