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赵嘉斟酌着在想怎么开口，我能听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今年三十有一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个子……比我矮一点，身形看着偏瘦，但不算单薄。
脸和五官呢？
我追问。
脸……
赵嘉又停顿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他的额前……总是留着两缕头发。不是像常人那样全部束起，而是在额前故意垂下两缕，从鬓角梳下来，垂在脸颊两侧。
我皱眉，疑惑的问他。
两缕头发？
对。
赵嘉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就看着，不像我们赵国的发式，倒像是楚国风俗。楚人好巫鬼，崇仙道，男子雅士常有这种发式，说是效仿神仙。
他们说，郭开也喜欢求仙问道，常去清虚观与玄真道长论道。
所以久而久之就这副打扮了。具体如何谁又知道呢？
所以他才留着那种头发？
嗯。据说是如此的。
赵嘉背着我转过一个街角，前面是一条更窄的巷道。
而且他经常戴抹额。不是我们赵国男子常戴的冠，而是一条锦带，从额前绕过，在后面系住。有时是青色，有时是白色，有时是其他颜色，反正图案大不相同，款式又都差距不大。
他似乎在回想，怎么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
朝会时，他也会戴。那两缕头发就在抹额两侧垂下来，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有好几次，我都看见有老臣在偷偷瞪他，嘴唇翕动，大概是在骂‘奸臣相’。
我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
楚国风俗的发式，求仙问道的爱好，总是戴着抹额。
这和我固定印象中一些老奸巨猾的权臣形象，似乎有些出入。
那他平日不戴抹额时呢？
我问。
平日……
赵嘉想了想。
他平日也戴。只是样式不同。朝会时戴正式的锦带抹额，平日则戴更简单的绶带。
总之，我没见过他不戴抹额的样子。同样那两缕头发，就像长在他脸上似的，永远在那儿晃着。
这描述让我有些茫然。
我想象不出具体的样子。
两缕头发，抹额，楚国风俗？
这些碎片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面容。
算了。
我最终说。
反正我也没见过他。到时候看呗。不过……
我顿了顿，想起一件事。
这些细节，按理说我这个养在深宫的公主不应该知道。
我根本没见过郭开，更不可能知道他日常的打扮，对吧，哥哥。
赵嘉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回答我。
你说得对。
所以你不能表现出你认识他了解他。你看见他，就是看见一个陌生人而已！
你要像个真正的、从未见过他的公主，而你对他相国郭开的了解，也仅限于传闻之中。
我知道。
我把脸从他肩头抬起，看着前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天快亮了。
嗯。
赵嘉应了一声，声音里有不舍。
我该回去了。再往前走，就到城门口了。
他把我放下。
我的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他扶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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