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后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嘉儿,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和弟弟。尤其是子安,她是女子,本就不易,还那么小,那么爱哭,你要护着她,不要让人欺负她。
赵嘉此刻用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破碎不堪。

我答应她了。我跪在病榻前,握着母亲枯瘦的手,发誓会保护好你。

可是子安,哥哥没用……

哥哥护不住赵国,也快要护不住你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赵嘉哭。
这个在朝堂上雷厉风行、面对秦使不卑不亢、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太子,这个在大殿上当众撕裂我衣裙、冷酷如冰的男人。
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泪水从指缝中渗出,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哥哥!
我爬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
我的手臂很细,几乎环不住他宽阔的肩膀,但我尽力抱紧,像小时候他抱我那样。

哥哥,对不起……

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不该骂你……
赵嘉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泪痕纵横,那张总是紧绷的、戴着太子面具的脸,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你该骂。我就是个混蛋,是个畜生。我亲手毁了我妹妹的清白,我还指望什么?

指望你原谅我?指望史书上写我是个好哥哥?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冰冷而潮湿。

可我还是做了。

子安,你知道吗?当我撕开你衣服的时候,当我听见你哭喊的时候,当我看见你眼中的绝望的时候,我想比你死。我真的想当场拔剑自刎。
他的呼吸急促,每个字都像在泣血。

可是我必须做,我必须让所有人都看见,必须让郭开、让那些大臣、让秦国和列国的探子都知道,赵国的嫡公主已经‘废了’,不能再当筹码了,别再打她的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声音依旧破碎。

郭开那个老贼……

不,他其实不老,才三十一岁,但心已经黑透了。他三次上奏,要把你送给秦王嬴政。

他说,一个公主换三年太平,值。

甚至他还列了账目!

那些账目里一一列举养你一个嫡公主每年花费多少,一场战争消耗多少,用你换来的三年能节省多少军费……
赵嘉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其他大臣,有的想把你送给魏国,换五万援兵;有的想把你送给楚国,换二十万石粮草。

他们都把你当筹码,当货物,在朝会上讨价还价,争论该把你‘卖’给谁才能利益最大化。

可你不一样啊。
我轻声说,把脸埋在他肩头。
他衣袍上有淡淡的墨香和熏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战场的气息。

我当然不一样!
赵嘉的声音突然提高,那里面有一种近乎狂暴的愤怒和痛苦。

你是我妹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自从母后走后,这世上我就只剩下你和小弟了!我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像他们那样,把你放在天平上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