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动漫同人小说 > 凹凸:东方幽灵的月光
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动漫同人 

第3章孩子们

凹凸:东方幽灵的月光

莉娜最想念的是幼儿园的孩子们

在被病痛困住的日日夜夜里,莉娜心底念得最多、牵挂最深的,永远是幼儿园里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整整四年时光,她守在一方小小的教室,先后带过三个班级,前后教过上百个天真烂漫的孩童。哪怕如今身体机能不断衰退,记忆却依旧清晰,每一张稚嫩的脸庞、每一个清脆的名字,都牢牢镌刻在她脑海深处,从未淡去。闭起双眼,仿佛就能听见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看见一张张仰起来的、盛满好奇与善意的小脸。

日子久了,得知莉娜生病的孩子们,总会在老师和家长的陪同下,结伴来看望她。一群小小的身影围在轮椅与病床边,像一群振着翅膀、活泼灵动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好奇,没有丝毫忌惮与疏离。

“莉娜老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呀?”扎着小辫的女孩凑近她,认真打量着她消瘦的脸颊。

“老师,你为什么一直坐着轮椅呀?我们都好久没见你站起来了。”虎头虎脑的男孩歪着脑袋追问。

“老师,你什么时候能回幼儿园呀?我们都好想你继续给我们上课。”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直白又热切。他们年纪尚小,听不懂晦涩的医学名词,不了解什么是肌萎缩侧索硬化症,更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在他们简单的认知里,老师只是生了一场病,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像从前一样,回到课堂陪着大家。

莉娜望着眼前一张张纯真的面孔,心底又暖又酸。她轻轻扬起熟悉的笑容,柔声回应,刻意避开沉重的真相:“老师需要休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啦,以后在幼儿园,你们要乖乖听新老师的话,认真学习,好好玩耍,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应答。

话音落下,一个软乎乎的小女孩上前一步,伸出胳膊轻轻环住了她的手臂。莉娜的上肢早已软弱无力,小小的拥抱传来一点力道,整条胳膊便不受控制地歪向一旁。她没有下意识缩回手臂,就那样安静地任由孩子抱着,拼尽全力抬起另一只尚且能轻微活动的手,指尖缓慢地拂过女孩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美好。

“老师也会很想很想你们。”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嗓音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含糊。

孩子们又陪她说笑了许久,才在家长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离开。热闹散去,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当晚,母亲端着温水进来帮她擦拭身体时,一眼就看到了被泪水打湿的枕面,一片浅浅的水渍格外显眼。

“是不是偷偷哭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莉娜侧过脸,视线避开母亲的目光,语气故作轻松:“没有呀,大概是睡觉的时候流口水弄湿的。”

母女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借口。朝夕相伴这么久,母亲清楚女儿的坚强,也明白她压抑在心底的柔软;莉娜也知道,母亲只是不愿戳破她的伪装,想给她留一点独处释放情绪的空间。

自那以后,莉娜总会不由自主地沉入回忆。并非单纯沉溺于往日的欢愉,而是脑海里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复提醒她:把这些温暖的片段好好留存下来,千万不要忘记。她开始一点点回溯自己在幼儿园的四年岁月,那些琐碎、鲜活、闪闪发光的日常,一幕幕在眼前缓缓铺开。

她记得入职第一天的模样。那时的她刚走出校园,带着几分青涩与忐忑,跟在园长身后走进教室。二十多个孩子端坐在彩色小椅子上,几十双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投向她,好奇又腼腆。紧张感让她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可她还是努力稳住心神,脸上扬起得体的笑容。

“小朋友们好,我是新来的老师,我叫莉娜。”

“莉娜老师好——”整齐的童声响彻整间教室,清脆又悦耳。

就在那一刻,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笃定,自己仿佛天生就适合站在这里,陪伴这群孩子长大。她由衷地喜欢孩子,这份喜爱无关孩童的天真可爱,而是贪恋他们身上最本真的模样。开心便放声大笑,难过就肆意落泪,生气了便跺着小脾气表达不满。他们从不会刻意伪装,心里想什么就表露什么,不会强撑着说“我没事”,更不会把苦楚独自吞咽。

这一点,和被生活磨平棱角、习惯隐忍伪装的成年人截然不同。

思绪飘远,她想起了男孩小宇。这个孩子父母早早离异,一直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性格格外沉默敏感。有一天放学,所有孩子都被家长陆续接走,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小宇独自坐在座位上,紧紧抱着小小的书包,安静地等待奶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校门口始终不见人影。小宇的眼眶慢慢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倔强的模样让人心疼。

莉娜轻轻走过去,在他面前缓缓蹲下,平视着孩子的眼睛,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平静地说出一句陈述句:“你很难过。”

简单五个字,瞬间击溃了孩子最后的防线。积攒许久的委屈尽数爆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爸爸不要我了,妈妈也不要我了,他们两个人,都不想要我。”小宇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倾诉着心底的不安与悲伤。

莉娜伸出双臂,温柔地将瘦小的孩子揽进怀里。她没有说空洞的安慰,没有刻意编造善意的谎言,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给了他一个可以安心哭泣的港湾。任由孩子在自己怀中宣泄情绪,哭够了,心里的阴霾也就散了大半。

许久之后,小宇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声问道:“老师,那你会要我吗?”

莉娜的眼眶也跟着泛红,她用力点头,语气无比郑重:“老师要你。老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孩子许下如此认真的承诺。

后来才知晓,小宇的奶奶是半路遇上堵车,才耽误了接孩子的时间。老人匆匆赶来连连道谢,小宇离开教室时,频频回头望向莉娜。那一道目光里,没有单纯的感激,也不止是孩童对老师的依赖,那是一种纯粹又厚重的信任,是笃定对方会信守诺言的安心。时隔多年,那个眼神依旧清晰地印在莉娜心底。

她还想起了许许多多性格各异的孩子。有一个总爱画太阳的小姑娘,每次交上来的画作里,必定有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她认真地告诉莉娜,要把画里的太阳送给老师,这样老师就永远不会觉得寒冷。有一个天性调皮、总爱和同学打闹的小男孩,因为她一句温和的劝导,懂得了相处的道理,往后再也没有和同伴发生争执。还有一个内向怯懦的小姑娘,畏惧舞台、不敢当众表现,在她一次次鼓励与陪伴下,终于鼓起勇气站上表演台,完整地唱完了一首儿歌。

每一个孩子,都是坠落人间的小小光点。他们用纯粹的善意与热忱,填满了她日复一日的工作时光,也让她真切感受到,这份职业拥有沉甸甸的价值与意义。

可如今,她被困在方寸之间,再也无法站上讲台教孩子们读写汉字,再也无法围坐在地上给大家讲趣味故事,再也无法张开怀抱,安抚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曾经触手可得的温暖,如今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

回忆,成了她如今仅有的精神财富。她一遍遍地回味、温习,在脑海里重温那些温暖的瞬间,靠着这些细碎的美好,支撑着漫长又难熬的每一天。

某天,手机亮起,一条微信消息推送进来,是那位总爱画太阳的小女孩的母亲。对方的文字温柔又关切:“莉娜老师,我们听说您生病了,孩子一直惦记着您,特意画了一幅画,想送给您。”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照片。画纸上,一轮硕大无比的太阳占据了大半版面,色彩明艳热烈。太阳下方,画着一位身穿长裙、留着长发的女子,嘴角上扬,眉眼弯弯,正是孩子心中莉娜老师的模样。画作的角落,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稚嫩的字迹:莉娜老师,快点好起来。

莉娜久久凝视着这幅简单却满是心意的画,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她转头看向守在一旁的母亲,轻声嘱托:“妈,麻烦你帮我把这幅画打印出来,贴在我床头对面的墙上吧。”

母亲依言照做。从那以后,每天清晨睁开双眼,莉娜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纸上灿烂的太阳,还有那句天真的期盼。她常常在心里默默默念:快点好起来。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奇迹降临,可心底深处,她无比清楚,这场病没有好转的可能。她把这份奢望悄悄藏在心底,从不向任何人戳破。

时间不停向前走,病魔的侵蚀愈发猛烈,莉娜的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恶化。

她的双手彻底丧失了所有功能,手指僵硬蜷缩,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不能打字、不能进食、不能做出抬手的动作,两条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如同失去生机的枯枝。双腿更是早已无法动弹,肌肉严重萎缩,薄薄的皮肤之下,根根骨骼清晰凸起,单薄得让人心惊。

翻身这个最简单的动作,她也彻底做不到了。母亲必须每隔两个小时就起身帮她变换睡姿,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很容易滋生褥疮,带来新的痛苦。想要坐起身,也只能依靠父亲的帮助。父亲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上抱起,再慢慢安置到轮椅上,往返皆是如此。如今的她体重锐减,整个人轻得像一捆干枯的柴火,粗略估量,曾经百斤左右的体重,如今恐怕只剩下六七十斤。

颈部肌肉也开始快速萎缩,脖颈无力支撑头部的重量,脑袋总会不受控制地向下垂落,像枝头熟透的果实,摇摇欲坠。母亲心疼不已,特意买来专用颈托,稳稳托住她的下巴,勉强帮她维持端正的姿态。

最危险的,是不断退化的吞咽功能。喝水、进食都变得异常艰难,稍不留意就会被食物和汤水呛到。有一次,母亲喂她吃软糯的豆腐,一小块豆腐意外卡在咽喉处,不上不下。她瞬间呼吸受阻,整张脸憋得通红,眼球向外凸起,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

母亲吓得方寸大乱,慌忙俯身一下下用力拍打她的后背,慌乱之中满是恐惧。反复拍打许久,卡在喉咙里的食物终于被咳了出来,莉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阵阵发疼。

缓过气息后,她依旧习惯性地笑着安抚家人:“没事啦,就是不小心呛到了,小意思而已。”

可这一次,母亲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压抑的哭声在房间里响起。

“妈,你别难过了。”莉娜轻声劝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一哭,我心里也跟着难受。”

“我不哭,我再也不哭了。”母亲连忙抬手擦拭眼泪,努力平复情绪,可泪水却像断了线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莉娜静静望着母亲。曾经身姿挺拔、容貌温婉的母亲,这一年多来日夜操劳,两鬓悄悄染上霜白,眼角爬满细纹,双眼常年浮肿,整个人仿佛苍老了整整十岁。她心里又闷又痛,满心愧疚。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成了整个家庭沉重的负担。父亲每日早起晚睡,操持家务又忧心她的身体;母亲更是寸步不离,二十四小时守在她身边,照料饮食起居、打理日常琐事。两位老人推掉了所有亲友聚会,放弃了休闲娱乐,生活的重心彻底围绕着她转动。

无数次,她想开口说一句“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明白,这三个字太过苍白无力。父母从来不需要她的道歉,他们唯一的心愿,只是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可就连“好好活着”这件事,对如今的她而言,也变成了一种艰难的奢求。

深夜万籁俱寂,家人都已安歇,莉娜却毫无睡意。朦胧中,她听见厨房方向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母亲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可寂静的夜里,字句依旧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医生说,她最多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我该怎么办啊……我的女儿才二十六岁啊……”

不用细想,莉娜也猜到电话那头是舅舅。母亲压抑的哭诉,字字句句都扎在她的心上。后面的话语,她已经听不清了。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

一年。

医生给出了明确的时间期限。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

从确诊渐冻症开始,她就坦然知晓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也一点点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可“知晓结局”和“听见明确的倒计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当具体的时长摆在眼前,恐慌与遗憾还是汹涌而来。

她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有太多事情来不及完成了。

她还没来得及体验一场甜甜的恋爱,没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庭,没能感受为人母的温暖。曾经她列下过好多小小的心愿:想去云南看一看澄澈的洱海,奔赴西藏仰望巍峨的雪山;还计划着攒下积蓄,带着操劳半生的父母出门远行,看一看外面的风景。

如今所有憧憬,都化作了遥不可及的泡影。

那一整晚,莉娜彻底失眠。她睁着双眼,望向天花板上泛黄的灯管,望着墙壁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痕,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窗帘缝隙里,一缕清冷的月光钻进来,静静落在枕头上,清冷又孤寂。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许久之前那场格外清晰的梦。无边无际的金色花海,遍地流光,花香清甜。她步履轻盈地自由奔跑,长发随风飞舞,瞳孔化作纯粹的金色。花海中央,那个金发少年独自静坐,目光望向她,轻声询问:“你是谁?”

彼时在梦里,她口腔僵硬,没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此刻身处沉沉黑夜,她动了动早已不太灵活的嘴唇,对着空旷的房间,对着想象中的金色花海,对着那个孤独的少年,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莉娜。”

声音微弱又含糊,几乎细不可闻。

但她在心底笃定,倘若那片梦幻的花海真的存在,倘若那个少年真的在远方等候,他一定能够听见这迟来的回答。

夜色漫漫,余生可数。可她依旧守着心底的温柔,握着残存的记忆,安静地走完余下的路。哪怕身体被冰雪层层冻结,心底的光,也从未熄灭。

上一章 第2章只能微笑 凹凸:东方幽灵的月光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