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小孩呢？

宿傩刚洗完头发还滴着水，就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柚祈拿着毛巾走过来。

“低一点。”

宿傩瞥她一眼。

“麻烦。”

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低了头。柚祈站在他身后，轻轻帮他擦头发。

“宿傩今天好乖。”

宿傩：“……”

“坐着一动不动的。”

“……”

“真厉害。”

宿傩额角一跳。

“擦个头发而已。”

柚祈笑眯眯地点头。

“嗯，所以要夸。”

宿傩冷哼一声。

“幼稚。”

可直到头发擦干，他也没动一下。

——

有一天宿傩顺手把厨房里坏掉的柜门修好了，柚祈眼睛一下亮了。

“宿傩会修东西！好厉害，世界第一厉害。”

宿傩把工具放下。

“这种东西三分钟就能修。”

“那也是宿傩修好的。”

她围着柜门左看看右看看，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修得好整齐。”

宿傩：“……”

以后家里有什么坏了也不是不能修。

——

晚上两人一起去超市。结账的时候，宿傩三只手拎着七八袋东西，另一只手还牵着柚祈。

回家路上柚祈晃晃他的手。

“宿傩力气好大。”

“嗯。”

“像超厉害的大猫。”

宿傩挑眉。

“大猫？”

“会保护人的那种。”

她笑得很软。

“安全感满满。”

宿傩沉默两秒，手把她握得更紧。

“走快点。”

“好——”

——

偶尔宿傩会帮她开瓶盖。

“啪。”

轻轻一拧，开了。柚祈立刻鼓掌。

“哇——宿傩好厉害！”

宿傩：“……”

“你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鬼。”

“没有呀。”

她一本正经。

“因为宿傩真的很厉害。”

宿傩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敷衍。是真的觉得这种小事也值得夸。于是他最终只是把饮料递过去。

“喝你的。”

只是嘴角，压都压不住地扬了一点。

——

后来里梅来送东西，刚进门就看见宿傩正在换灯泡。灯泡换好，柚祈立刻拍手。

“宿傩成功了！好棒！”

宿傩站在梯子上，一脸“她又开始了”的表情。

“闭嘴。”

话是这么说，却一点没有嫌烦。

里梅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他以前见过宿傩踩着尸山血海，受万人恐惧。也见过宿傩一刀斩开领域，神情狂妄。

唯独没见过有人会因为宿傩换了个灯泡，就开心得像在夸第一次自己穿好鞋的小孩子。

更离谱的是宿傩居然还默认了。

里梅：“……”

算了，王高兴就行。

——

晚上睡觉前，柚祈忽然抱住宿傩。

“今天辛苦啦，宿傩今天修柜子、提东西、换灯泡，还陪我逛超市。全部完成了。”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动作轻轻的像奖励一样。

“真棒。”

宿傩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你每天都这么夸，不累？”

柚祈摇头。

“不累呀，因为宿傩做得很好。”

宿傩一顿。

柚祈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以后我夸，每天都夸。”

宿傩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只是伸手，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嘴上仍旧别扭。

“……幼稚。”

可那只放在她后背上的手，却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默认。

以后就这么一直夸下去吧。

——

宿傩一直觉得柚祈的审美很奇怪。别人第一次看见他，先看到的是四只眼、四只手，还有脸上那些象征诅咒的黑色咒文。

只有柚祈说了一句。

“很好看。”

宿傩当时还以为她说反话，后来才发现她是真的喜欢。

——

午后的阳光照进客厅，宿傩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柚祈抱着一本小说，看了一会儿，就慢慢挪过去。

宿傩眼皮都没抬。

“又干什么。”

“看看。”

“天天看。”

“今天也想看。”

宿傩懒得理她，反正她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结果下一秒唇边传来轻轻的一下——啾。

宿傩睁眼，柚祈刚好亲在他脸侧的一道咒文上。

“……你亲哪儿？”

“这里。”

她指了指那道黑色纹路。

“这个很好看。”

宿傩皱眉。

“咒文有什么好看。”

“就是好看。”

她认真得不得了。

“像画上去的一样，线条也漂亮。”

说完又亲了一下——啾。

“这个也好看。”

宿傩：“……”

他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有人评价他的咒文。不是恐怖，不是邪恶。而是——漂亮。

——

后来宿傩靠着窗边擦咒具，柚祈走过去双手捧着他的脸。宿傩动作一顿。

“说。”

她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笑了。

“今天阳光照下来咒文更明显了，很好看。”

说完又轻轻亲了一下，刚好落在眼尾那道纹路上。

宿傩眯起眼。

“你是不是就喜欢这些东西。”

“喜欢呀。”

“为什么。”

柚祈想了想。

“因为是宿傩的。长在宿傩脸上，就很好看。”

宿傩看着她，最后只是轻轻嗤笑。

“净会说这些。”

可手却已经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不让她退开。

——

后来里梅来汇报事情，宿傩刚处理完。柚祈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踩了个板凳踮起脚，亲了一下宿傩眼角上的咒文。

“辛苦啦～今天也很好看。”

里梅：“……”

他默默移开视线。

这种场面还是装作没看见比较好。

宿傩却一点也没有躲，甚至等柚祈亲完，才淡淡开口。

“说完了？”

“嗯。”

“还有吗。”

柚祈眨眨眼，又在另一侧脸上的咒文亲了一下。

“这个也好看，还有这里，这里也喜欢。”

宿傩终于笑了一声。

“你这是把老子当什么了。”

柚祈认真回答。

“宝物。”

空气安静了一瞬，宿傩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油嘴滑舌。”

嘴上依旧嫌弃。

可等里梅离开后，宿傩却低头，把脸偏向她，动作自然得像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不是说喜欢？今天还剩一道。”

柚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来。

“宿傩。”

“嗯？”

“你好配合哦。”

宿傩面不改色。

“少废话，亲完睡觉。”

柚祈弯着眼睛，轻轻在最后一道咒文上落下一个吻。

“真的很好看。”

宿傩轻哼一声。

“……知道。”

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宿傩身上的咒文，不只在脸上。肩膀、胸口、手臂、后背……黑色的纹路像与生俱来的印记，随着肌肉的线条蔓延。

别人看到，只会觉得危险、压迫，像野兽的警告。而柚祈却完全不是。

——

某天晚上宿傩刚洗完澡。浴巾随意搭在肩上，身上的水珠顺着咒文滑落。

柚祈正坐在床边看书，抬头的一瞬间眼睛亮了。

“宿傩。”

“嗯。”

“过来一下。”

宿傩走过去。

“又怎么了。”

柚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锁骨上的一道咒文。指尖很轻，像怕碰疼他一样。

“这个好漂亮。”

宿傩低头看了一眼。

“……”

又来了。

“还有这里。”

她的手顺着肩膀往下，停在手臂上的纹路旁。

“这一圈也很好看。”

宿傩抓住她乱摸的手。

“看够没有。”

“没有。”

她很诚实。

宿傩：“……”

后来柚祈干脆靠在他怀里，伸出食指一点一点顺着那些黑色纹路描过去。

“这里弯弯的，这里一直延伸到肩膀，这里像花枝一样。”

宿傩低头看着她。

“研究什么呢。”

“研究宿傩。”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有什么好研究。”

“因为很好看呀。”

说着她低头轻轻在锁骨上的咒文亲了一下——啾。

宿傩喉结滚了一下。

“……”

柚祈完全没发现，继续往下胸口那道——啾。

肩膀那道——啾。

手臂那道也轻轻亲了一下，每亲一下都会认真评价一句。

“这个也好看。”

“这个线条最好看。”

“这里特别喜欢。”

宿傩一直没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沉。

直到柚祈准备继续往下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握住。

她抬头。

“怎么——”

话没说完宿傩已经把她拉到怀里，低头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眯起。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柚祈眨眨眼。

“夸宿傩呀。”

“……”

她回答得太坦然了，坦然到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宿傩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是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宿傩没有解释，只是低头吻住她，比平时深得多。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额头抵着她，声音低低的。

“以后别一边亲一边夸。”

柚祈困惑。

“为什么？”

宿傩看着她那副无辜的样子终于还是说了。

“……会忍得很辛苦。”

柚祈愣了两秒，耳尖一点一点红起来。她小声嘀咕。

“可是……是真的很好看。”

宿傩闭了闭眼，柚祈抿着嘴笑。还是没忍住，又飞快地在他肩膀的一道咒文上亲了一下。

“最后一下。”

宿傩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最后一下？”

他低笑，嗓音带着几分危险。

“那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房间里的灯，很快就被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