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很快发现一件事。宿傩当初担心的事情,似乎只对了一半。2
更新
柚祈确实会难过,会把自己封闭起来。
但有一点错了。她根本不弱,甚至强得离谱。
——
最开始只是术式运用越来越熟练,后来变成举一反三。
再后来……变成了自创。
连羂索都开始觉得不对劲。他某次看完她练习后,沉默了半天。
“你以前是不是没认真学?”
柚祈坐在石头上。
“学了呀。”
“那为什么以前不用?”
“宿傩在啊。”
羂索:“……”
好有道理,甚至无法反驳。
以前有宿傩。有里梅。有人会解决所有危险,所以柚祈根本没什么动力。
能躺着绝不站着,能偷懒绝不努力。反正宿傩比她强,天塌下来也是宿傩顶。
现在不一样了,她不知道宿傩什么时候回来。
一年?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那她总得做点什么,总不能真的每天发呆,于是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术式研究里。
结果越研究越吓人。
某天羂索正在看卷轴,忽然察觉到熟悉的咒力波动。
抬头看见柚祈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而那伤口正在愈合。
羂索:“?”
他站起来。
“等等。”
柚祈一脸无辜。
“怎么了?”
“你刚刚干了什么?”
“治伤啊。”
“怎么治的?”
“好像叫什么反转术式。”
空气安静了,羂索缓缓放下手里的卷轴。
“谁教你的?”
“没人教。”
“……”
“我自己试出来的。”
“……”
羂索开始怀疑人生。
反转术式这种东西,对于绝大部分术师来说,知道原理和学会使用完全是两回事。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做不到,结果眼前这个人……
自己琢磨出来了。
“你怎么做到的?”
柚祈认真想了想。
“就是把咒力这样……再这样……然后……”
她开始比划。
羂索听了两分钟,没听懂。再听两分钟,还是没听懂。
最后直接放弃。
“行了,你别说了。”
说多了都是泪啊。
后来羂索得出一个结论,柚祈属于那种极少数的天才。不是努力型,也不是经验型,而是直觉型。
很多东西她自己都解释不清,但就是会。
——
时间越来越久,柚祈的话也慢慢变多了一点,至少在羂索面前会说。会吐槽,会嫌弃,偶尔还会因为甜点和他争论。
虽然远没有以前活泼,但总归不像刚开始那样死气沉沉。
某天,羂索忽然说:
“其实你和宿傩很像。”
柚祈正在看书,头也没抬。
“哪里像?”
“天赋。”
“哦。”
“还有固执。”
“哦。”
“还有喜欢把事情憋心里。”
柚祈终于抬头,面无表情。
“你在骂我吗?”
羂索笑了。
“没有。”
他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宿傩说过的话。
“她太蠢了,容易被骗。喜欢乱跑。”
羂索当时还信了。现在想想,纯属胡说八道。
这家伙哪里蠢,她只是以前懒得动脑子而已。因为有人宠着,有人护着,所以不需要成长。
而当那个人离开后,她便用短短几十年,走完了别人几百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
唯一没变的大概只有一件事,每当羂索提起宿傩,她都会停下来。
认真听。
仿佛这一千年的漫长岁月里。所有努力、所有变强、所有研究最终都只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等那个人回来。
——
羂索对柚祈几乎没什么规矩。
杀咒灵?
没关系,孩子想杀就杀吧。
杀诅咒师?
没关系,本来就没干好事,杀了就杀了。
炸实验室?
……这个会管一下。
但是绝对不能对咒术师动手。
柚祈当时坐在树上,晃着腿。
“为什么?”
羂索抬头看她。
“因为会留下记录。”
“记录?”
“咒术界虽然腐朽,但不是瞎子。突然冒出来一个实力强得离谱、身份不明、术式特 殊的人,他们一定会查。”
柚祈哦了一声,其实没太懂。
羂索继续解释。
“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不存在于任何档案里。没人知道你是谁,没人知道你的术式,甚至没人知道你活了多久。所以别暴露。”
还有一句话羂索没说。那就是宿傩回来之前,他不希望柚祈被任何势力盯上。尤其是咒术界高层,那帮老东西有多烦人,他可太清楚了。
于是后来很多年,柚祈几乎不主动和咒术师产生冲突。
偶尔遇见也是转头就走,反正她本来也不爱和陌生人说话。
——
其实羂索后来发现自己担心的事情有点多余,因为柚祈本身就不喜欢战斗。
准确来说——她讨厌血。
这一点很多人都不信,毕竟她实力越来越强,术式危险得离谱。
可事实就是她真的讨厌血腥味。
宿傩在还好。
宿傩在旁边的时候,她敢抱着他看他杀咒灵,甚至还会点评两句。
“好厉害。”
但那是因为咒灵流出来的东西和人血不一样。真正的人血,她闻见就皱眉。
——
有一次羂索解决一个诅咒师,血溅得到处都是。柚祈站在旁边,脸色直接白了。
默默退后三步,又退后三步,最后退到十几米外。
羂索:“你躲什么?”
柚祈捂着鼻子。
“臭。”
“……”
“好臭。”
羂索有时候会想,这大概也是宿傩当年最头疼的地方。明明拥有成为怪物的天赋,却偏偏保留着最不适合怪物的部分。
会因为花开得漂亮而停下脚步,会把编坏的玩偶留很多年,会讨厌血腥味,会在深夜抱着那只丑兔子发呆。
然后安静地等待一个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的人。
而这些东西,一千年过去了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