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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新雨

小闳满月那天,天高气爽。

长安城的秋意已经深透了,风里带着桂花的余香和晒干谷物的气息。漪兰殿的院子里摆了几张案几,上面放着茶水点心,不像宫里常见的那些盛大排场,更像一场小而暖的家宴。

陈新雨穿着一件新做的藕荷色深衣,腰间松松系着,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她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怀里抱着小闳。孩子醒着,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像是也察觉到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夫人,太皇太后到了。”小莲快步走过来禀报。

陈新雨站起身,抱着孩子迎到院门口。太皇太后被宫人扶着走进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锦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看见陈新雨怀里的孩子,眼睛一亮:“抱过来让哀家看看。”

陈新雨把刘闳递过去。太皇太后接过来,低头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这孩子生得壮实,眉眼像皇帝。”她抬头看了陈新雨一眼,“你养得好。”

“外祖母过奖了。”

太皇太后抱着孩子,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转着逗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还给陈新雨:“孩子取名了吗?”

“取了。陛下取名叫刘闳。”

“闳……好名字。”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有气度。”

正说着,院门口又传来动静。陈新雨抬头一看,脚步顿了一下——陈阿娇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秋香色衣裙,头发梳得随意,脸上没有脂粉,比出宫前晒黑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眉眼间那种长久积压的倦意像是被风吹散了。她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陈新雨怀里的孩子身上,脚步放轻了一些:“这就是小闳?”

陈新雨看着她,眼眶微微有些发酸:“姐姐回来了。”

“嗯。”陈阿娇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回来看看我外甥。”

她没有伸手抱,只是低头看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对陈新雨笑了一下:“长得像你。”

陈新雨也笑了。

宾客陆续到齐。太后也来了,带着一贯平静的表情,给刘闳送了一对玉镯子,说等孩子大了戴。卫子夫带着长宜来了,长宜已经会走稳了,手里捏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的小野花,说是送给小弟弟的。陈新雨接过来,插在小闳的襁褓边沿上。长宁在一旁看着,也跑过去摘了一朵,非要插在弟弟另一侧,然后满意地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据儿站在摇篮边,趴在边沿上看弟弟,看了很久,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弟弟的脸,又缩回去,像在确认什么。小闳被哥哥碰了一下,动了动嘴,但没有醒。

宴席设在院子里,秋风不冷不热地吹着,案上的点心茶水冒着微微的白气。太皇太后和太后坐在上首,嫔妃们坐在下面,说说笑笑,没有往年的剑拔弩张,倒像是寻常人家的亲戚聚会。

王夫人也在。她坐在靠边的位置,话不多,该笑的时候也笑,表情比从前平和了许多。陈新雨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小闳身上时,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复杂——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看着别人家灯火时的心情。她端起茶,朝陈新雨的方向举了一下杯。陈新雨也端起茶,遥遥回敬。

宴席散后,宾客们陆续离去。陈新雨送太皇太后到门口,老人家拍了拍她的手:“你姐姐回来了,是好事。”

陈新雨点头:“外祖母慢走。”

回到院子里,陈阿娇还没有走。她正蹲在据儿面前,跟他说话。据儿一开始有些认生,过了一会儿就大胆起来,指着天上的鸟叫“鸟、鸟”。陈阿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着摸摸他的头,站起来对陈新雨说:“他跟你小时候一样,看见什么都想指给人看。”

“姐姐还记得?”

“记得。”陈阿娇伸手帮她把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你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

姐妹俩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秋风从院子里穿过,带来远处晒谷的香气。小闳在屋里睡得安稳,三个孩子在院子里各玩各的,热闹却井然有序。满月宴就快结束了,但她的日子还很长。她想,明年此时,小闳应该也会走了,到时候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跑,她大概又要追着喊“慢点跑别摔了”了。1

段评

这篇看得好暖好治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