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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家小姐夏婉宁

六月,长安城的夏天来得又急又稳。

漪兰殿外的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是青萝春天随手撒的种子,没想到长得这样疯。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密密匝匝地挤在竹篱上,像一群不知道自己要开到哪里去的孩子。夏婉宁每天早上都会去看一眼那些花,看它们又多了几朵,看它们哪一朵先谢了。

桃子已经快一岁了。会扶着墙走路,会在院子里追蝴蝶,会指着桃树喊“花”——虽然桃树早就谢了花,但她还是固执地叫它“花”。她还不太会说话,但她很会笑,笑的时候露出六颗小牙,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跟着笑。

最近夏婉宁总觉得困。

起初她以为是天气热,又或者是书坊那边忙得没停过。她每天都要看新一批抄写员交上来的字,偶尔还会自己写几页。刘彻让她歇着,她说知道了,转头又去翻书。

但困意越来越重,胸口也开始闷——熟悉的、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感觉,像种子在地底拱开了土。七月初的一天清晨,夏婉宁坐在廊下看牵牛花,青萝端着一碗粥出来,粥还没递到她手上,她忽然放下碗,侧过身去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一阵翻涌。

夏婉宁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青萝——青萝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有说话,但夏婉宁知道,青萝知道了,她自己也确定了——肚子里又有动静了。

“去请太医,悄悄的,别传出去。”夏婉宁的声音很轻。青萝转身就跑,裙摆带起一阵风,吹得篱笆上的牵牛花轻轻晃了晃。

太医来得很快,从后门进来的,诊了脉,又换了一只手诊了一遍,然后退后一步,脸上带着那种想压住笑但没完全压住的表情。“恭喜皇后娘娘,是喜脉,已有两月余,脉象……”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脉象稳健,与前次不同,来得要稳一些。”

夏婉宁低头看了片刻自己的小腹,然后点了点头:“辛苦了,您从后门走吧。”

青萝送走了太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束刚开的牵牛花——浅紫色的,还带着露水,插在窗台上那个空了很久的陶瓶里。夏婉宁看到那束花,愣了一下:“哪儿来的?”

“篱笆上摘的,”青萝把花枝正了正,“开得正好,奴婢觉得好看。”

夏婉宁没有说谢谢,但她多看了那束花两眼。

她想起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她紧张、不安,总在问“来得及吗”。这一次,她坐在那里,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微小而确定的存在,心里没有那种急迫感,也没有那种“怕来不及”的慌。她只是觉得——又是一个春天该来的东西,它自己挑好了时间,不需要她催。

傍晚刘彻回来时,什么话都没说。他看见青萝端走了一碗没怎么动过的汤,又看见夏婉宁坐在窗前,手里没拿书,只是看着窗外篱笆上那些被夕阳染成暖色的牵牛花。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今天没去书坊?”

“没去。”

“不舒服?”

她转过头来看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放在小腹上,声音不大:“它又来了。”

刘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又移回她脸上。他没有问“什么又来了”,他听懂了。他安静了一会儿,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贴着她的肚子。“这次,”他说,“朕也在。”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上次也在。”

“上次朕紧张了。”他声音很低,“这次不紧张了。”

她偏过头,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窗外的牵牛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墙根处那丛篱笆已经爬满了整面墙,像在替这个刚刚被确认的消息,悄悄围出一圈安静的领地。

夜里,夏婉宁去了一趟灵泉空间。金树的叶子比去年更密了,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听起来很稳。她坐在泉边,把手伸进水里,凉意沿着指尖慢慢向上爬,像在替她确认什么——是新的生命正在她里面慢慢扎根。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那卷旧竹简前,伸手摸了摸上面那行字——“春风又吹过长安,有人正在读你的故事。”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她走出去几步,金树在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响——像在替某一页纸,翻过了一个寂静的记号。

🌌 天幕之下·诸界观澜 🌌

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

「漪兰春深·第三十四章·篱落」

【天幕提示·所有人】

※ 七月,篱笆上牵牛花开得正盛。夏婉宁再次确认有孕,两月有余。

※ 刘彻傍晚回殿,在她身边坐下。她说:“它又来了。”他说:“这次,朕也在。”

※ 青萝将一束新开的牵牛花插在窗台陶瓶里,像是为这个春天留一个安静的记号。

※ 灵泉空间内,夏婉宁坐在泉边安静许久,起身时金树在身后轻轻沙沙响了一声。

※ 以下为各界观测同步记录。

【时空·大清·乾隆朝·漱芳斋】

紫薇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没有翻开。天幕上那句“它又来了”落入她耳中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小燕子从外面进来:“紫薇!你听到了吗?你妹妹又有了!她又怀了!”

紫薇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片刻后笑了一下:“她又要有孩子了。”晴儿从里屋走出来:“这一次,她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么紧张。”紫薇轻轻摇了摇头:“她上次是一个人紧张。这次有人陪着她。”

小燕子趴在桌上,歪着头:“那个皇帝说‘这次,朕也在’。”她顿了顿,“他在告诉她——这次你不用一个人扛着。”窗外,漱芳斋里的日光穿过竹帘缝隙,在桌面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封没有地址的信。

【时空·大明·永乐朝·奉天殿】

朱棣收到消息的方式与寻常人不同——不是天幕转述的,而是灵泉空间自己递过来的。第二日清晨,徐皇后走进殿门,看见朱棣坐在案前,面前放着一小截新摘的竹枝,还带着露水。“皇上,这是……”朱棣没有抬头:“她有了。”

徐皇后走到他身边,没有问是谁、在哪里、怎么样了。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一小截竹枝。过了片刻,她轻声问:“皇上想说什么?”

朱棣看着那截竹枝:“上一次,朕隔着很远。这一次,朕还是在很远的地方。但朕想让她知道——有人在替她看着那丛篱笆。”

徐皇后在案边坐下,声音不高:“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殿外的天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过门槛,照在案头那截竹枝的顶端——嫩绿,挺直,没有分岔,像一个还没有落笔的句子。

【时空·大清·乾隆朝·京城市井】

青萝在后院摘了一束新开的牵牛花,插进窗台上的旧陶瓶里。没有人问那是谁摘的,也没有人问为什么是今天。只有几个孩子经过书坊门口时,蹲下来指着那丛花说了一句:“这朵是今天早上开的。”

旁边一个大人路过,低头看了一眼:“明天还会开新的。”

孩子们蹲在那儿,等着看下一朵花怎么开。有几片云从书坊上方慢慢移过去,阳光重新照下来时,篱笆上的牵牛花比刚才又亮了一些。

【时空·叶罗丽仙境·浮云楼】

王默坐在窗台上,静了一会儿:“她又有了。”罗丽落在一旁:“这一次不一样。”陈思思偏过头:“不一样在哪里?”茉莉放下花洒:“她上一次怕来不及。这一次,她觉得可以等。”

舒言把目光从窗外的云上收回来:“她说的不是‘又有了’,她说的是‘它又来了’。像在说一件本来就会来的事。”

王默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春天该来的东西,它自己会来。”

夜里,漪兰殿的灯还亮着。夏婉宁躺在榻上,手搭在小腹上,还没有睡。窗台上的陶瓶里插着那束牵牛花,花瓣已经合拢了,像在替整个夜晚封一个口。

刘彻躺在她旁边,手没有伸过来,但他也没有闭眼。过了一会儿,她轻轻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肩膀:“这次,我不怕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朕在。”她没有再说话,但他感觉到她呼吸变匀了。窗外的月光落在篱笆上,牵牛花安安静静地合着瓣,像在等明天日出时再开一遍。

春天来了。它自己挑好了时间,不急,也从不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