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豫西突围出来之后,林晓峰带着他剩下的老部队,回到了太行根据地。此时已经是1944年的深冬,太行山上的积雪厚得能没过膝盖,根据地却没有半点萧瑟的样子——地里的冬小麦被厚厚的积雪盖着,村里的老百姓正忙着纺线织布,民兵们在晒场上练投手榴弹,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生气。
这几年里,日军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太平洋战场上的消息源源不断传到根据地,美军在太平洋上接连打胜仗,日军的舰队几乎全被打没了,在中国战场上,日军的兵力被拖得死死的,连一个县城都要分兵把守,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力量发动大规模的扫荡。根据地趁着这个机会,开始了局部反攻,一个接一个地拔掉日军的据点,把之前被日军占去的地盘,一点一点抢回来。
林晓峰的连队,被改编成了武工队,他当上了武工队的队长,带着几十号人,在太行山下的几个县城里来回活动。他们白天钻进老百姓的家里,帮着老乡种地、修房子,夜里就摸去日军的炮楼边上,给伪军送传单,讲抗战的形势,不少早就不想给日军卖命的伪军,都偷偷和武工队搭上了线,有的甚至直接带着枪投奔了过来。
有一次,他们摸到了长治城外的一个日军炮楼边上,炮楼里的伪军小队长,早就被他们做通了工作。等林晓峰带着人摸到炮楼底下的时候,伪军直接把吊桥放了下来,没费一枪一弹,就把炮楼里的十几个日军全俘虏了,还缴获了整整几十箱弹药。附近村里的老百姓听说炮楼被端了,全都挑着担子赶过来,给武工队送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一个老大爷拉着林晓峰的手,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这个炮楼占了我们六年,之前小鬼子天天下来抢粮食,我们连门都不敢出,现在你们把它端了,我们终于能踏踏实实种地了。”
那段日子里,林晓峰几乎天天往各个村子里跑。他把自己之前在战场上总结的简易工事搭建法子,教给村里的民兵:怎么在村边挖能防炮的地道,怎么在路口埋不用钢材的石雷,怎么在日军进村的时候,带着老百姓安全转移。不到三个月,太行山下的几十个村子,全都变成了能守能打的堡垒村,日军只要敢出来扫荡,刚走到村口,就会被地雷炸得人仰马翻,连村子的边都挨不上。
1945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刚过二月,太行山上的积雪就开始融化了,山桃花在向阳的坡上开得一片粉红。林晓峰带着武工队,配合根据地的主力部队,把长治城外围的所有日军据点全拔掉了,把城里的几百个日军死死困在了长治城里。日军没了粮食,没了弹药,连出城抢粮都不敢,天天躲在城里,靠啃树皮过日子。
有一天,林晓峰带着几个武工队的队员,在长治城外的土坡上观察城里面的动静,听见城里的日军在喊口号,声音里全是慌慌张张的味道。旁边的小战士笑着说:“队长,你听小鬼子这声音,都快哭了,我看他们撑不了几天了。”林晓峰点了点头,他前几天刚收到延安发来的电报,说欧洲战场上,德国已经投降了,全世界的反法西斯战争,都到了最后的关头。
那天晚上,林晓峰躺在村里的土炕上,把那本厚厚的名册掏了出来。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从平型关雪地里的名字,到台儿庄巷战里的名字,从百团大战破路时牺牲的民兵,到豫中平原上被河水冲走的战士,整整几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本名册。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名字,仿佛还能看见那些人鲜活的脸——那个在平型关把最后一口干粮塞给他的老班长,那个在台儿庄巷战里,抱着炸药包冲进日军院子里的小战士,那个在反扫荡里,把他推到安全地方,自己被日军的刺刀捅穿的通讯员。
他翻到名册的最后一页,那页还是空白的,林晓峰知道,这一页,很快就不会再有新的名字写上去了。他把那半块牛皮腰带从腰后解下来,放在名册上,这半块腰带跟着他从冀中走到太行,走了整整八年,上面的每一道划痕,每一个印记,全都是这八年烽火的印记。他用手轻轻摩挲着腰带边缘那道最早的刀痕——那是老班长周大顺用命给他挡下来的印记,现在,他们终于快要等到胜利的那天了。
第二天早上,村里的老百姓敲锣打鼓地走到武工队的队部,说地里的冬小麦返青了,今年肯定是个大丰收年。林晓峰跟着老乡走到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麦苗在春风里晃来晃去,太阳晒在他的身上,暖乎乎的。这八年里,他见过太多的血,太多的死亡,太多的生离死别,可此刻晒在身上的太行的暖阳,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那些黑暗的日子,真的快要走到头了。
他身边的武工队队员们,正围着几个刚投奔过来的伪军,教他们怎么用石雷,远处的晒场上,民兵们的喊杀声传得很远。林晓峰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太行山脉的轮廓,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把最后一个日军从中国的土地上赶出去,那些埋在各个山头上的战友,终于能等到他们盼了一辈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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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