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峰带着剩下的七个弟兄,朝着远处山头上那面红旗的方向走,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每走一步,撕裂般的疼痛就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他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随便往胳膊上一缠,就接着往前走,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在风里飘着的红旗,连脚步都没慢一下。
身边的几个弟兄,身上也都带着伤,那个断了一根胳膊的29军老兵,叫老周,他的裤腿被弹片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剩下的那只手攥紧了手里的步枪,一步一瘸地跟在林晓峰身后。剩下的六个小伙子,都是前几天从逃难的百姓里主动要跟着他们打鬼子的,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稚气,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光,哪怕脚下的草鞋早就磨破了,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头,也没人喊一句累。
山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味,把林晓峰脸上的血污吹得干裂发疼。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把从宛平城带出来的、刻着“宛”字的短刀,刀刃上还留着昨天夜里拼刺刀时沾的日军的血迹。走了大概两个时辰,他们终于走到了山脚下,刚拐过一片密密麻麻的洋槐树林,就被两个端着步枪的哨兵拦了下来。
那两个哨兵穿的不是29军的灰蓝色军装,也不是日军的土黄色军装,而是洗得发白的粗布灰军装,胳膊上戴着一个绣着“八路”两个字的臂章,枪上的刺刀擦得锃亮,看见林晓峰他们几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人,立刻把枪口抬了起来,大声喊:“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林晓峰停下脚步,看着哨兵胳膊上的臂章,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一半。他把手里的步枪慢慢放在地上,举起双手,对着哨兵笑了笑,声音因为太久没好好喝水,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同志,我们是从宛平城那边一路逃过来的,我是29军的士兵,叫林晓峰,我们要找八路军的队伍,要参军打鬼子。”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们好半天,看见他们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29军军装,还有身上那些和日军拼杀留下的伤口,脸上的警惕才稍微松了一点。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哨兵对着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报告我们的连长。”说完,他转身顺着山路上了山,剩下的那个哨兵端着枪,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谨慎。
林晓峰他们几个就站在山脚下的风里等,老周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得掉渣的窝头,分给身边的小战士,几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眼睛都望着山上的方向。大概过了一刻钟,那个上去报信的哨兵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一起走了下来,那汉子穿着和哨兵一样的灰军装,腰上别着一把驳壳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下巴,一看就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老兵。
他走到林晓峰面前,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林晓峰的肩膀,声音像洪钟一样响亮:“我是八路军冀中军区独立团一连连长,叫赵大勇!刚才听哨兵说,你们是从宛平那边一路打过来的?快跟我说说,宛平现在怎么样了?卢沟桥的弟兄们,都还好吗?”
林晓峰看着赵大勇脸上的刀疤,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了。他从城破那天在死人堆里装了一天开始讲,讲王虎是怎么在卢沟桥上流尽最后一滴血,讲他怎么带着那本沾了血的百姓名册逃出宛平,讲一路上遇到的逃难百姓,讲他们怎么用刺刀术救了陈家五口,讲一路上倒下的那些弟兄,讲昨天夜里在山坳里和日军的那场恶战。他讲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从正午讲到太阳往西斜,赵大勇站在他对面,听得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等林晓峰把贴身藏着的那半块带血的牛皮腰带拿出来,把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百姓名册递到赵大勇手里的时候,赵大勇的手都在抖。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看见名册上那些用毛笔写得工工整整的名字,不少地方都被血浸得发暗,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宛平百姓。赵大勇“啪”地对着林晓峰他们几个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哽咽:“兄弟,你们放心,这本名册我们一定好好保管,绝对不会让宛平的百姓受鬼子的欺负!你们一路辛苦了,快跟我上山,先给你们处理伤口,吃口热饭!”
林晓峰他们几个跟着赵大勇往山上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山坳里的八路军营地。营地收拾得整整齐齐,战士们有的在练刺刀,有的在帮附近的百姓种地,还有的在给村里的孩子教写字,看见赵大勇带着几个浑身是伤的陌生人回来,都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卫生员赶紧跑过来,拉着林晓峰的胳膊,把他往临时卫生所的帐篷里拽,要给他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卫生员叫小何,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手特别轻,她用温水把林晓峰胳膊上的伤口洗干净,用消毒的纱布包扎好,一边包一边跟他说:“你这伤口再晚来半天,就要发炎烂掉了,到时候整条胳膊都保不住。以后可不能这么硬扛着了,受伤了就得及时处理。”林晓峰看着小何熟练的动作,想起自己一路上教给逃难百姓的急救知识,突然笑了,他没想到自己走了这么远的路,最后在这里遇上了专业的卫生员。
包扎完伤口,赵大勇带着他们去伙房吃饭。伙房的大师傅给他们端上来满满一大盆小米饭,还有一大碗炖得烂烂的土豆白菜,上面还飘着几滴油星。林晓峰他们几个早就饿坏了,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这是他们从宛平城破之后,吃的第一顿热饭,小米饭的香味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暖得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吃饭的时候,赵大勇跟林晓峰说,他们这个独立团,前几天刚接到上级的命令,要往南边开拔,去阻击准备往冀中平原深入的日军,明天一早就得出发。林晓峰听完,立刻放下手里的饭碗,对着赵大勇说:“连长,我要跟着你们一起走,我要打鬼子!我会用机枪,会拼刺刀,还懂战地急救,我能帮上忙!”
赵大勇看着林晓峰胳膊上还没包扎好的伤口,有点犹豫:“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呢,跟着部队急行军,身体扛不住。要不你先留在团部的卫生队养伤,等伤好了再上战场?”
林晓峰急了,他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疤:“连长,我从宛平一路走了八百里地,就是为了能跟上队伍打鬼子!我亲眼看见日军在宛平城杀了多少百姓,亲眼看见我的弟兄们死在我面前,我等不及了!我这点伤不算什么,绝对不会拖队伍的后腿!”
旁边的老周也赶紧站起来,把自己剩下的那只手举起来:“连长!我也是29军出来的,我拼刺刀一个人能挑三个鬼子!我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但是我打枪准,我也能跟着队伍走!我们几个弟兄,没有一个是来享清福的,都是来杀鬼子报仇的!”
赵大勇看着他们几个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拦不住。他重重地拍了拍林晓峰的肩膀,哈哈大笑:“好!有种!我赵大勇就佩服你们这样的汉子!从今天起,你们就编入我们一连的三班,林晓峰当三班的班长!等明天开拔,咱们一起跟小鬼子好好干一场!”
当天下午,林晓峰就带着三班的几个新弟兄,跟着连里的战士们一起训练。他把自己在29军学的那套刺刀术教给连里的战士们,这套刺刀术是29军的大刀队专门改良过的,招招都往日军的要害上扎,比普通的刺刀术好用得多。连里的战士们练得特别起劲,不到半天的功夫,就都学会了好几招杀鬼子的狠动作。
林晓峰还把自己一路上总结的战地急救知识,教给连里的卫生员和每个班的卫生员,告诉他们怎么在战场上快速止血,怎么在没有药品的情况下用身边的野草给伤员消炎,怎么在转移伤员的时候不碰到伤口。小何带着卫生队的几个姑娘,拿着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说要把这些法子教给全团的卫生员,以后战场上就能少死很多战士。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晓峰一个人走到营地后面的山头上,望着北边宛平城的方向。风从北边吹过来,好像还带着卢沟桥上石狮子的味道,带着王虎身上那股旱烟的味道。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带血的牛皮腰带,轻轻摸了摸,现在腰带里的名册已经安全了,交到了八路军的手里,他终于没有辜负王虎临死前的嘱托。
赵大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递给他一袋旱烟。林晓峰不会抽烟,接过来放在手里攥着。赵大勇望着北边的方向,声音低沉:“等把鬼子赶出中国的那天,我陪你一起回宛平,去卢沟桥看看,给那些牺牲的弟兄们上柱香。”
林晓峰点了点头,他看着山脚下营地里面飘起来的炊烟,看着战士们围在一起唱歌的身影,看着那面在山头上飘得猎猎作响的红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他走了八百里的血路,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队伍,接下来的路,再也不是他一个人走了,他身边有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和他一样的弟兄,他们要一起把鬼子赶出这片土地,要让宛平的百姓能回到自己的家,要让永定河的水,再也不会被鲜血染红。
夜色慢慢漫上来,营地里面的哨声吹响了,那是晚上点名的声音。林晓峰把腰带贴身藏好,转身跟着赵大勇往山下的营地走,他的脚步很轻,却很稳,他知道,明天的开拔,将会是新的开始,他要带着王虎的遗愿,带着宛平所有牺牲弟兄的仇,在抗日的战场上,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杀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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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英雄!
今天是周深出道第十二周年,12周年快乐!







祝深宝天天开心!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我们永远在你身后!(*˘︶˘*).。.:*♡(๑^o^๑)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