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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余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地响。她忽然想起自己进门前想象的画面——他从楼梯上跑下来,抱住她,说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那个画面在这一刻变得荒诞而可笑,像是一场她自导自演的温情戏码,而现实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听见爸爸叹了口气,说:

“双双,你别怪他。”

“这孩子……他就是心里有气。”

“你和……走了之后,他有好几年都不怎么说话。你周姨刚来的时候,他跟人一个字都不讲,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我以为他长大了会好一些,没想到……”
爸爸没有说下去。
时余点了点头,用力地把那股要涌出来的酸涩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不属于这栋房子的棉拖鞋,忽然觉得拖鞋上的花纹刺眼极了。
“爸。”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意外的平静。
“我想把名字改回来。”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摇了摇头:

“双双,这事……再说吧。你先上去休息,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时余提起行李箱,往楼梯走去。经过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时,她停了一下。琴盖上有人用指尖在灰尘里写了两个字,字迹潦草而用力,像是写的时候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
“不配。”
时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她继续往楼上走,一步一步,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左边是她的房间,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床铺是新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右边是另一扇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那是左奇函的房间。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紧的门,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音乐声,是某首她没有听过的英文歌,吉他前奏低低地流淌出来。
门缝里的那线光忽然暗了一下,有人从门口走过去了。
时余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左奇函怕黑,每晚都要她陪着他睡着才肯放她走。
他会紧紧攥着她的睡衣袖子,闭着眼睛说姐姐你唱个歌吧,唱那个小星星。她就一遍一遍地唱,唱到他的呼吸均匀了,攥着她袖子的手松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时候她以为这些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她会永远是姐姐,他会永远是弟弟,他们会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吵架和好,和好吵架,然后在某一天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
但血缘会把他们牢牢绑在一起,永远永远。
可是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她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窗外的雪还在下,南城罕见的大雪,把整个城市覆盖成一片陌生的白。
时余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无声地抖了一下。

她已经学会了不发出声音。
走廊另一边,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音乐还在放。
少年靠在床头,手里那本书翻了三页,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在等楼下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大门关上的声音、或者任何一种表明“她又走了”的声音。
但什么都没有。
她没走。
她真的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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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文之前狠吃几章真是惬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