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买年鸡，秦岭树洞旧居

晨起雾气浓重，整片山野被乳白色浓雾裹住，远处山林只剩模糊轮廓，空气湿冷，吸进肺里带着草木的凉味。

昨日说好预定土鸡，三人吃过简单的米粥小菜，锁上院门，去往山下农户家中挑鸡。农户家里养了一群土鸡，在屋后竹篱院内来回踱步，羽毛油亮。吴邪挑了一只膘肥的阉鸡，付过价钱托付农户暂养，除夕前一日再来取回宰杀。胖子顺带在农家收了一兜土板栗、几颗风干红薯，都是山里天然囤下的吃食。

从农户家返程，顺路沿山脚小路闲逛，路边矮树丛落着残雪，枯枝上挂着昨夜冻出的冰珠。行至一处临水老树林，参天古树盘根错节，粗壮树干上一处巨大树洞映入眼帘，吴邪脚步骤然停下，目光凝在树洞上，思绪一下子跌回秦岭深山。

当年秦岭历险中途突逢暴雨，山洪冲垮临时落脚的岩洞，三人被逼无奈躲进巨型古树树洞。树洞纵深宽阔，内壁干燥，恰好能容身避雨。外头瓢泼大雨连着下了两整日，山间洪水轰鸣，断绝出山路径。

干粮早早耗尽，张起灵冒雨钻进密林，捕猎山雀、捡拾野栗果腹。夜里洞内阴冷潮湿，没有被褥，三人挤在一处靠着树干取暖。那几日困在深山与世隔绝，耳边只剩风雨拍打树叶的声响，彼时吴邪尚在懵懂年纪，满心都是对未知险境的忐忑，全靠张起灵在外探查路况、搜寻食物撑过难关。

离开秦岭之后，吴邪常年奔波各地，再没见过形制相仿的老树树洞，时隔多年在雨村偶遇相似景致，旧日画面扑面而来。

“在怀念躲雨的日子？”张起灵站在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树洞。

“是啊，那会儿困在树洞里又冷又饿，想不到多年以后，能安稳站在同样的老树旁，不愁吃喝。”吴邪抬手摩挲粗糙树皮，轻笑出声。

胖子靠着树干剥起刚收的板栗：“当年胖爷缩在树洞里冻得牙打颤，天天盼着能吃上炖鸡肉，现在鸡鸭鱼肉随手就能置办，日子属实翻身了。”

三人在树林小憩片刻，剥好的板栗装进布袋，打算除夕炖鸡时一同下锅，添一份香甜。日头慢慢爬高，浓雾渐渐消散，阳光穿透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折返小院，临近中午。吴邪把板栗倒进竹筐晾晒，胖子搬来木椅坐在院中晒太阳嗑瓜子，张起灵拎起锄头，细心打理院角几株腊梅小苗，刨松根部冻土，把周边积雪堆在树根用以保湿。

午后闲来无事，吴邪翻出从前收藏的老旧杂谈古籍，坐在檐下翻看。张起灵忙完农活，静静靠在他身旁，不看书册，只安然陪着，目光大半落在吴邪侧颜。

院中的老腊梅花开得愈发繁盛，冷香随风漫满整个院落，新苗静待春日抽芽。曾经深陷深山险境、朝不保夕的三个人，如今坐拥小院烟火，日出闲游，日落围炊，过往所有颠沛艰险，都化作闲谈里一笔淡去的旧事。

暮色悄然而至，炊烟再度从灶台缓缓升空，晚饭简单焖了红薯配腊味，软糯香甜，满屋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