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上山脊,天边残霞慢慢褪成淡灰,山风卷着消融的雪沫,绕着院墙缓缓游走。胖子把竹篮里的豆腐、笋干尽数摆在木案上,干笋提前用温水泡发,泡开后色泽褐润,带着山林日晒的草木香气。
晚饭定了笋干炖老豆腐,再配一碟腊味小炒。吴邪拿刀把嫩豆腐切成长方块,刀锋起落规整利落,多年下地磨练出的稳劲,切菜游刃有余。胖子守在灶前引火,柴火噼里啪啦燃起来,锅内底油微微发烫。张起灵立于一旁,择去笋里残存的老根,指尖细细挑拣,安静做着手边琐事。
食材入锅,热油激出笋香,添上清水慢炖,不多时浓郁鲜香便顺着热气飘满整间屋子。水汽氤氲之间,吴邪望着翻滚的汤锅,心绪不由自主飘回当年戈壁。
塔木陀戈壁缺水少食,遍地黄沙荒石,新鲜素菜堪称奢望。阿宁带队穿行荒漠,队伍物资管控严苛,大多只有压缩干粮与罐头肉食。一路同行时,阿宁行事果决干练,带队闯过蛇沼外围层层险境,数次危急关头,彼此也算互相搭救。谁也未曾料到,前一日还在风沙里商议前路,转瞬便葬身蛇群。
往后途经各地,偶尔看见鲜嫩豆腐、山野笋菜,吴邪总会下意识想起戈壁同行的那段日子。人世无常,曾经并肩赶路的人早早留在荒漠黄沙,只剩他们三人辗转漂泊,兜兜转转隐居山野。
“想起阿宁了?”张起灵收拾完笋干,抬眼瞥见吴邪神色淡淡怅然。
吴邪轻轻颔首:“嗯,从前在戈壁想吃一口素菜难如登天,如今随手就能炖一锅笋烧豆腐,世事变化太快。”
胖子添柴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都是命,当年蛇沼太过凶险,谁都没能料到结局。好在咱们几个活下来,如今安安稳稳过日子,也算替逝去的故人好好活着。”
汤锅咕嘟作响,豆腐吸饱笋干汤汁,色泽油亮入味。关火盛盘,一盘热菜端上桌,搭配切好的风干腊肉,便是一顿朴实丰盛的晚饭。三人围坐桌边,慢慢享用晚饭,饭菜温热,驱散入夜袭来的寒凉。
晚饭过后,胖子嫌屋里闷,搬了小板凳去院门口抽烟吹风。屋内只剩吴邪与张起灵,吴邪擦拭碗筷,张起灵帮忙收拾灶台残渣。
收拾妥当,两人搬椅坐在窗边,窗外夜色浓稠,远山隐在暗色里,院中新栽腊梅在夜风里静静伫立,冷香断断续续从窗缝钻进来。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咱们提前把年夜饭食材备齐。”吴邪侧头闲谈,“杀一只老乡托养的土鸡,再备上鱼和各色配菜,凑一桌齐全年夜饭。”
张起灵应声:“都听你安排。”
千百年漂泊无定,从没有过年夜饭的概念,如今跟着吴邪,一点点学会期盼年节、期盼烟火日常。
夜深寒气加重,窗沿再度凝起细碎薄冰,吴邪起身打算关窗,张起灵抢先一步抬手合上木窗。一室灯火温暖,隔绝屋外寒风落雪,半生风雨尘埃,尽数被挡在窗外,余下的只有朝夕相伴的岁岁安稳。